转瞬之间,酒香未散,冷铁已至,春风忽作杀机。
赵有瑜立在一旁,一言不发,只在手指轻扣帐册的木皮上,发出极细微的声音。她垂下眼,似笑非笑。
这一齣闹剧看得全京城的百姓雾里看花,前头阳都侯查了漳县有关贪墨要查赵朗季,后脚阳都侯被抓因为自己就是贪墨的人,再后来,赵家酒肆牵扯其中,被指与阳都侯共谋贪墨。
奇葩的很。可还没完,火侯还不够。
夜风穿过赵宅厅堂,冷如铁。
赵朗季、二夫人与三夫人齐聚在堂,闻赵朗仲入狱一事,气氛低迷沉闷,三夫人跪坐于赵朗季面前,满面泪痕,声声哀求:「二爷,这银子的事……还请你出面说明,是你从漳县暂寄放在酒肆,不是我家老爷之过,市坊司查得这么狠,若再没个说法,三爷怕是……怕是出不来了!」
她声音发颤,已顾不得礼数,只盼二爷能伸手一援。
二夫人脸色一变,「三弟妹,你此话休要乱说!这事与我家二爷何关!」她揣着一心端看自己丈夫。
然而炭火映照下,赵朗季只静静坐着,手指拈着茶盖轻扣茶盏,眼神沉定:
「三弟怎会不知那银子藏在自家酒库?这事……我若开口,岂非坐实是我走银入京?嫂子,我这一身清白,可押不得。」
他语调不急不缓,倒像是在陈一笔帐。
三夫人泪光乍现,她向来柔弱,可事关自己丈夫,她眸光几分凌厉起来,语中已有几分寒意:「难道你眼睁睁看着兄弟被当成替死鬼?」
赵朗季抬眸,语气依旧温和,却透出锋芒:「若他当真无辜,自有朝廷还他公道。若真有亏心事,我这一出头,不是救命,是陪葬。」
他顿了顿,轻轻放下茶盏,语带婉惜:「三弟妹,这局子下得太深,二房也自顾不暇。三弟与我,从来是一家人。但如今,谁敢保证,那银子……真与他全无干係?」
他这句话,不说死,也不承情,将自己抽得乾乾净净。
三夫人怔在当场,泪水一瞬冻在眼角,终是沉下脸色,不再只求情,而是开口冷声:「……当年祖祠那场火,是谁吩咐锁门,是谁点了那把火,难道你我心中都没数吗?」
这话一出,厅内灯火彷彿一瞬凝住。
二夫人脸色大变,敢进望向门外,他们三人谈话前早已退了赵家所有下人,就是赵有瑜都远在听雨小苑,可她仍然心神不寧,惶惶不安。
「三弟妹!慎言!」她气得抖手指着三夫人。
赵朗季原本执茶的手,微微一顿,眸光由沉静转冷,「三弟妹,这话……你说出来就不怕折寿?」
三夫人咬牙,却已决意不退,声音低得像风中刀锋:「我不怕折寿,我怕我儿女从此无父。我怕有朝一日,赵二娘子记起当年的事,把当年那场火从头数到尾,你我都得下地狱。」
她抬头直视他:「你我都欠大房。现在你要抽身,不肯还情,那便算了。可你若不肯救三爷,我也不会再替你守口如瓶。」
赵朗季神情难辨,一时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三弟妹,这些年你我两房和气共处,是靠彼此心照不宣……不是靠旧帐相逼。」
他指尖抚过茶盖,似是在压下那点火气,语气却转为淡漠:「三弟这事,已非你我一句话可解。你真要救人,不是来求我,而是该想办法把那批银子,从他身上摘乾净。」
三夫人紧盯着他,一言未发。
他又道:「兵部查的是军餉,市坊司盯的是走私银。若能让市坊司另寻来源,让兵部怀疑另有主谋,三弟便还有机会翻身。」
三夫人颤声问:「怎么做?」
「把那批私银推给春不归。」
「你我皆知,春不归酒铺与谢应淮有些微妙的关联,市坊司若查起来,他们必定会查到一些蛛丝马跡。若只是这样,倒也未必能将罪名彻底撇清。」赵朗季沉默片刻,显然在思考如何打出这一手「高明之策」。
三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些不言而喻的关联,「你是说,将这些军餉……」
「正是。」赵朗季轻轻一笑,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阴险的冷意,「你不妨向兵部借些军餉,再将这些军餉悄悄运入春不归酒铺。」他语气低沉,充满了几分自信,「然后由你引市坊司去调查,让所有人都认为春不归与走私军餉有关,甚至可以让外界误以为是阳都侯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