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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结语):草之所爱,皆为所归(1 / 2)

番外六(结语):草之所爱,皆为所归

深冬来得比往年早。

山里的雪并不张扬,只是静静落着。没有暴风,也没有骤寒,像是某种已经被预期、却仍然需要时间接受的结果。

草堂立在山腰偏北的位置,背风。屋簷下积了一层薄雪,没有结冰,踩上去会留下清楚的脚印。白羽轩清晨推门时,靴底在雪上发出很轻的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停了一下,才跨出门槛。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这个冬天,安静得有些过分。

山林被雪封住后,声音会被压低。风穿过树枝时,不再呼啸,只留下断断续续的摩擦声,像有人在远处翻动书页。山泉在冰层下流动,听不见水声,只能在靠近时,感觉到地面传来微弱的震动。

白羽轩把木门关好,拂掉门板上的雪,动作熟练而缓慢。

这是他在山里过的第十个冬天。

前几年,他还会在第一场雪后去量积雪厚度,推算药圃是否需要再加一层遮棚。后来便不再那么做了。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已经知道,这里的雪,不会压死那株草。

他提着木桶去山泉边取水,水面已经结了薄冰。他用木勺敲了几下,冰裂开,声音清脆。泉水冒出来,白雾在寒气中升起,很快又散掉。

回到草堂时,屋内仍然冷着。他生火、烧水、煎药,一切都按着多年养成的节奏进行。火苗稳定,药香慢慢散开,混着木柴的气味,填满狭小的屋子。

他没有急着吃早饭。

而是先把药端到窗边,打开窗板。

药圃就在窗外。

雪覆得不深,药圃里的植物多半已经进入休眠,枝叶伏低,顏色被雪压得黯淡。白羽轩的目光自然地落在最深处。

那里有一株冬虫夏草。

它长得并不特别。

茎不高,色泽偏淡,在雪中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若不是知道它的位置,很容易一眼错过。

白羽轩看了一会儿,才把窗关上。

「今天雪不厚。」他对着空气说,「中午应该能融一点。」

没有回应。

他也不需要回应。

十年来,他对那株草说过很多话。大多是这样的内容。天气、药价、路过的猎户、山下偶尔传来的消息。他很少提过去,更不会提那些已经无法被放回原位的名字。

不是刻意避开。

而是因为,没有必要了。

药煎好后,他盛了一碗,自己喝了一半,剩下的留着。这里没有病人,他煎药只是习惯。医者不需要时时被需要,但需要让身体记得,自己仍然在做这件事。

上午,他扫了雪。

扫帚在地面拖过,露出湿黑的土。雪不多,很快就扫完了。他把扫帚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天。

云层很低,没有放晴的跡象。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的疲倦,而是一种没有来源的松动感。像是某个长久维持的平衡,正在悄悄调整位置。

白羽轩回到屋里,坐下来,靠着墙。

火还在烧,温度慢慢上来。他闭上眼,并没有睡着,只是让呼吸变慢。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直到窗外的光线变了。

不是明亮,而是更白。

雪下得更密了。

他睁开眼,看向窗板。风声依旧很低,却比早晨多了一层连续性,像是整座山都被包进了同一个呼吸里。

白羽轩站起来,走到门边,又停下。

那股早晨出现过的不安,再次浮现。

不是预感。

也不是危险。

更像是某种即将发生,却不需要被阻止的事情。

他推开门。

雪迎面落下,没有重量,只在衣袖上留下湿痕。天地一色,山林的轮廓被模糊成柔软的线条。药圃安静地躺在雪中,没有任何异动。

白羽轩的视线,却在下一瞬间,停住了。

在药圃最深处,那株草的顶端,多了一点顏色。

不是亮光。

不是灵气。

只是一点极淡的金色。

小得几乎可以被忽略。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

只是站在原地,让雪落在肩上。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这十年来,没有任何预兆。

因为这件事,本来就不需要被预言。

他慢慢走近。

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停在那株草前,蹲下身,又改为跪坐在雪中。动作有些笨拙,像是不想用任何过于熟练的方式,接近这个瞬间。

那是一朵很小的花。

花瓣细薄,顏色淡到几乎透明。没有香气,也没有任何药性外放的跡象。它只是开在那里,顶着雪。

白羽轩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碰它。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像是第一次确定,自己真的看见了。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

他不是对花说的。

也不是对那株草。

而是对自己。

他忽然理解了。

这不是回归。

不是完成使命。

也不是牺牲之后的补偿。

这只是一株草,在它自己的时间里,完成了一次生长。

白羽轩低下头,额头几乎贴近雪面。

他没有哭。

只是静静待着。

雪继续落。

花没有再长大。

也没有凋谢。

它只是存在着。

在风雪之中,第一次,开成了它自己。

**

山中进入真正的春天时,白羽轩正在整理旧药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