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魂印。
这是禁术,能抹除魂中特定记忆,强行改写真我。曾为魔族所用,早已被三界封禁。
但嵇明眼里只有一个信念——
草只能是他的。
现实之中,玄真子与夜魘看着草倒地昏迷,嵇明步步逼近,终于忍无可忍。
「你到底做了什么!」夜魘嘶吼,一掌拍向嵇明。
然而那一掌未至,便被玄真子一手拦下。
「你——」
「不行,不能动他。」玄真子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草的魂已被他束缚,你若妄动,魂魄将碎!」
夜魘双目赤红,指尖滴着血,怒声低吼:「那你让我看着他被夺魂吗?!」
玄真子沉默一瞬,忽然转身,望向夜魘。
「合魂。」
「什么?」夜魘震惊地看着他。
「你我本为一体,分裂不过是为了守护他的两种极端——一为护道,一为护情。」
玄真子眼神灼灼:「如今,他陷入魂牢之中,既非道可解,也非情能破。我们,该合一。」
夜魘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
「你疯了……你知道合魂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玄真子语气低沉却坚定,「你我之魂若融合,将再无分彼此——理性与疯狂将共存,道心将毁,魂魄将不稳,甚至……彻底消散。」
「但草,值得。」
夜魘张嘴想说什么,却终于无言。他望着倒地的草,眼神颤动。
许久,他忽然冷笑一声:「你不是最讲道的人吗?为他连道心都能毁?」
玄真子看向草的方向,眼中似有光芒回盪。
「若连心之所向也不可守,那我所修何道?」
沉默片刻,夜魘猛然咬破指尖,一滴黑血浮于空中。
「合!」
玄真子亦破掌取血,滴入夜魘之血之中。
两滴血交融,瞬间绽放刺目金黑之光,雷霆万道,虚空震盪。
他们二人同时跪地,双掌合十,身形如镜影交错,魂魄重叠、意识交缠。
一时间,道音与鬼啸同时响彻天地。
**
草的意识海中,夺魂印已接近完成。
他感觉自己的记忆被抽离,灵识像被撕碎。
嵇明的声音在他耳畔回荡:「忘记他们……记住我……记住我……」
「你只能属于我……」
草痛苦挣扎,却发现自己的灵识正渐渐消散。就在他即将彻底陷入沉眠的那一瞬——
——「草。」
一道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既像玄真子的沉稳,又似夜魘的疯狂,但却更为完整,更加……熟悉。
草猛然抬头,眼前,一道人影自金黑雷光中走出。
他身穿玄袍,眉眼深邃,身上同时流转着仙气与鬼火。他站在虚空中,俯视嵇明,语气平静:
「他不是你的。」
嵇明瞳孔一缩:「你们……合魂了?!」
玄夜——已融合的他们——不再有分裂的气息。他的气息压过了嵇明,也压过了整个魂域。
「草是自由的。」玄夜缓步走来,抬手一掌破印,硬生生震开嵇明的夺魂术。
嵇明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黑血,踉蹌后退。
草的魂识终于回归清明,他倒在玄夜怀中,虚弱地开口:「你们……合体了?」
玄夜低头看他,语气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因为你说,你从未忘记我们。」
「那我们……怎能让你孤单?」
草眼眶一热,忽然抱住他,颤声道:「我怕再晚一步,你们就不见了……」
玄夜微微一笑,掌心轻轻按在他背后,传入一缕稳魂之力。
「不会晚了。这一次,我们回来了。」
而另一边,嵇明倒在地上,身体狂颤。
他死死盯着眼前相拥的两人,面容狰狞:「不……你们不能抢走他……他是我一手救回来的……他不能不属于我……」
「我要让你们一起陪葬——!」
他忽然一把抓出腰间最后一根黑针,朝自己心口狠狠刺去。
这是魂祭咒针,以己身为引,将所有人拉入「无生界」。
而就在那针即将刺下的瞬间,一道金光闪过。
「够了。」
草出手了。
那一道金光,是草真正的神魂——万劫仙草所化,纯粹而无垢,将咒针彻底蒸融。
草走向嵇明,眼中没有仇恨,只有疲惫:「你曾救过我。」
夏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清楚楚地落入嵇明耳中。那金光仍在他指尖流转,既像晨露又如刀锋,映得他的眼底一片明暗交错。
「不论是谁安排的,不论你心里藏了什么,你确实救过我,给了我第二次活下去的机会。」
嵇明愣住了,手中那根半融的魂针「叮」地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颤抖,却再说不出话。
夏草一步步走近他,神魂在身周展开,像一片金绿色的草海随风摇曳,温柔却带着无法逼视的力量。
「可你错在,想用『救』换成『拥有』。」
「嵇明,我感谢你,但我不是谁的东西。」
嵇明身子一颤,彷彿被人一剑穿透心口。他看着夏草,嘴唇颤抖,声音里是压抑了千年的嘶哑:「我……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
「我失去了太多,仙格、名声、躯壳,什么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这一个念头。」
「我知道。」夏草终于在他面前停下来,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嵇明的额心,灵光如水波般散开,「可失去与守护,从来不能靠强行锁住。」
嵇明全身一震,脑海深处的黑雾逐渐散去。那些被他压抑了千年的画面、那个真正温润克制的自己,从碎裂的记忆缝隙里慢慢浮现。
他跪了下来,双手掩面,肩膀颤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我做错了……草,我做错了……」
夏草静静看着他,心里百味杂陈。
在他身后,玄夜(合魂后的鬼王与道士)缓步走来,站在夏草旁边,没有插手,也没有再施压,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夏草回头望了他们一眼,眼神微动,终于开口:「带他回去吧,他需要惩戒,也需要治疗。」
玄夜点头,轻轻一挥袖,黑金色的光网化作锁链将嵇明缓缓束缚,却没有伤害他,只是封住他暴走的魂力。
嵇明没有反抗,反而在锁链中低下了头,像个终于卸下盔甲的孩子。
「我不是要你们消失。」夏草对玄夜说,「我只是要所有人都明白,我是我,我不是谁的附属。」
玄夜看着他,那双同时蕴藏理智与疯狂的眼睛,此刻却只有一种情绪——深切的柔软。
「我们明白。」玄夜的声音低沉而稳定,「这一次,我们只守着,不夺,不逼。」
夏草微微一笑,眼角却湿了。
风从破碎的魂域吹过,吹散嵇明的哭声,也吹散草海的金光。
远处,天际破出一道晨曦般的裂缝,像是一个新世界的缝口。
夏草仰头看了一眼那缝口,心里一片空寂,却也有一丝微光在那里生根。
他知道,这场修罗场还没结束,真正的命运还在前方等着他。
但至少这一刻,他终于让「选择」回到了自己手里。
玄夜忽然伸手,替他拂去额角一缕青丝,语气有些低哑:「草,休息吧,剩下的路,还长。」
夏草闭了闭眼,轻声:「好。」
他靠在玄夜肩上,心里却隐隐听见另一个声音在唤他——那声音从无明之界的深处传来,带着古老的、陌生的、又熟悉的气息。
「……草……本我……回来……」
夏草的指尖微微一颤,睁开眼,望向那缝口的尽头。
那里,是他的下一场劫,也是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