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调理中,白霽云似乎放下了调情的戏謔,转而全心全意为夏草针调药理,按时输灵。可夏草心头的动摇却因此愈发难以平息。
情动,如潜流暗涌,在他灵核中一点一滴地积蓄。
到了第三夜,异变突起。
夜半,夏草正静坐于屋中吐息,灵息原本稳定平顺,忽然间胸口灵核剧震,宛如有两股陌生而强大的意识从体内苏醒。夏草猛地睁眼,只觉识海震盪,整个人几乎脱体而出!
周遭忽然沉入一片漆黑。
灵识之中,一左一右,两道虚影缓缓浮现。
一人身披灰袍,面容清瘦冷峻,手持拂尘,正是道门打扮;另一人黑衣金瞳,气息阴沉森冷,双手交叠于胸,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你……们是谁?」夏草戒备后退,胸口灵核悸动如雷。
灰袍道士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吾名嵇无言,曾为天衍司记录神识之使。你名夏草,是我等寻找千年之人。」
黑衣男子却懒洋洋接话:「他不记得了,别废话。」
「你又是谁?」
「鬼王,或者你可以叫我——你命里逃不掉的人。」他勾唇一笑,气场逼人,「小草儿,你这辈子逃不了我了。」
夏草听得头皮发麻,一把怒喝:「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怎么会在我灵核里!」
道士嵇无言垂目低语:「我们是你灵核中的封印残识,你的诞生,早已註定……」
「你胡说——!」
「你是『天魂草』,当年三界唯一能承载天地天命的灵草,因你自碎而万灵失序,今世重聚灵识,我等便随之甦醒……」
夏草尚未反应,鬼王忽然一手探出,直接扣住他下巴,语气阴魅:「你现在的模样,跟那时候……真像啊。」
夏草浑身一凛,灵识之中本能地反击,灵核波动猛然暴走。
现实中,他猛地睁眼,口中鲜血狂喷!
「夏草!」白霽云惊醒,一把扶住他,指尖迅速贴上他灵核位置,却瞬间遭反噬震退三步。
「怎么会……灵核自燃?!」他目眥欲裂,连忙祭出金针,点向夏草周身九处灵穴,同时高声疾唤:「君上——君上快来——!」
灵息沸腾如火,夏草整个人像被投入火海之中,浑身焦灼难当,而灵识之中,那两人仍未散去。
「你醒来吧,夏草——」
「你该记起我们了……」
「……记得我们为你所做的一切。」
「你不是凡草……你是我们的命。」
「住口!!」夏草大吼一声,灵识剧震,黑白双影顿时崩散。
现实中,夏草终于失力瘫软在白霽云怀中,汗湿如雨,苍白的脸贴在对方胸前,颤声道:「……救我。」
白霽云眉眼一沉,紧紧抱住他:「我在,不怕,我不让你死。」
忽然,一道雪衣身影破空而至,落入庭中。
是君忘生。
他目光一扫夏草周身灵息,又望了眼白霽云,神色复杂而难言。
「君上……他灵核内藏异灵,我无法稳压。」
「退下。」
白霽云不捨,却终究依言后撤。
君忘生衣袖一挥,瞬间结界笼罩庭院。他坐至榻前,将夏草抱入膝中,低声开口:「草儿,你怕吗?」
夏草咬牙:「你是不是……早知道我不是普通草精?」
君忘生未答,只以掌心轻贴他心口灵核,苍白的唇动了动,似喃语般呢喃道:「天魂草……你终于回来了。」
这一句,证实了夏草心中最大的恐惧。
「你们早就知道……你们……一直在等我灵核甦醒?我只是个工具?!」他声音破碎,瞪着君忘生,眼中满是背叛与震怒。
君忘生却没有辩解,只轻声道:「……不。你是我最重要的弟子,也是我唯一能……救回一切的希望。」
「你果然有图谋……」夏草失笑,泪水悄然滑下。
这时,白霽云忽然闯入结界,怒喝:「君上,他不是工具!我警告你,若你敢拿他去祭什么天命,我白霽云必与你为敌!」
夏草一震,抬头看向白霽云。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到这个人,看到这风流医者底下的深情与决绝。
而君忘生也望向白霽云,眼神骤冷。
「你爱他?」
白霽云一步不退:「比你更爱。」
君忘生静默良久,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你也不记得了啊。」
夏草愕然。
这句话,他听不懂。
可他的灵核深处,忽然阵痛如绞,那两道虚影再次浮现,重叠于眼前君忘生与白霽云的脸上。
一念间,他彷彿看见了千年前的画面:苍穹之下,有人为他倾剑折羽,有人为他坠入地狱,有人站在花海中轻声问:「若我今生只为你一人花心,你可愿为我长留?」
「你们……你们是谁……?」
夏草喃喃自语。
而那火星般的记忆碎片,终于开始蔓延——
命运之局,于今夜,悄然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