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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林匹斯山的圣火不是为我燃烧的(1 / 2)

奥林匹斯山的圣火不是为我燃烧的

“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吧?”

我听到宋钦文这么问我。

我点点头,把下巴藏进水里,抬起眼皮看宋钦文。

他笑着看我:“那作为纪念,你要不要和我比个赛?就比五十米自由泳。”

我服了。他的肾上腺素是不是太高了一点?怎么连这种时候都想着来场竞赛?我嘟囔:“你是专业运动员,和我这种业馀水平的人比赛也太没体育精神了吧?”

宋钦文笑了两声:“有没有体育精神要比了才知道。”

行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好做,不如就满足一下他的愿望,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和刚才已经不一样了。十分鐘前,他分明只是“游泳运动员宋钦文”,十分鐘一过,他就多了个新的头衔,化身为一个新鲜出炉的男朋友。我的男朋友。

我学着宋钦文的样子离开泳池,站上出发台,摆好姿势。见我准备好了,宋钦文扮演起发令员,发出那句他最熟悉的口令:“take——your——marks.”

就在那个瞬间,我清空思绪,跃入水中。

还好五十米不算太长,游起来不算吃力。游完后,我鑽出水面想找宋钦文,视线却没找到落点,意外扑了个空。

我叫他的名字:“宋钦文?”

几十秒过去,我感到体温下降,心脏渐渐揪成一团,这才听到一句迟到很久的回应:“我在这里。”

宋钦文游到我边上,撞破水面,整个人笑得很开:“刚刚是你先达到的终点,你赢了。”

我笑笑,心口一松,感到一阵无奈:“这就是你的体育精神?你放的水比泳池里的水还多。”

宋钦文也笑:“那怎么办?能让我输得心服口服的人不多,你还是我遇到的第一个。”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话让我想到一些体育小报上的採访,我记得有一位姓杨的男记者总是把注意力放在运动员的花边新闻上。他最喜欢问的一个问题是:如果您找到了心仪的另一半,愿不愿意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上输给对方?

我不记得宋钦文有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但我现在知道他的答案了。我猜他的答案是他愿意。

我别开脸说:“你真的愿意输给我?输给别人的话,你还有可能摘下一枚银牌。如果输给我,你得不到任何荣誉。”

“不,郑慈,世界上没有常胜不败的运动员,不是隻有奖牌和称号才能代表荣誉。”宋钦文摇着头说,“就算我们对胜利保持飢渴,试着拼尽全力赢下每一场比赛,也不可能永远在竞争中佔据上风,没人有那种运气。”

他稍作停顿,目光移向远处:“每个人都说竞技体育很残酷,因为竞争中总有排名和胜负,但是有时候失败也是一种嘉奖。”

他说得挺好的,但这可能是因为他从来都没有真正输过,失败过。我忍不住提醒他:“可是没人会记住失败者的名字,甚至是第二名的名字,他们都没资格坐在电视屏幕里,和人谈论奥林匹克精神。”

宋钦文再次摇头:“奥林匹斯山的圣火并不是为了我,或者某个人才燃烧的,它是为了所有人类不屈的灵魂。”

也许吧,也许宋钦文才是对的,是我的想法太狭隘了。世界上一定还有很多人能记住第二名是谁,第三名是谁,不会像我一样眼界狭窄,只能记住第一名的名字。

突然之间,我看着这个经过层层选拔的人类代表,心脏猛地抽动两下。

不知不觉间,我抬起手,擦掉他眼角的一颗水,放任问题跑出嘴巴:“所以为了点燃奥林匹斯山的圣火,你不停受伤,又不停重回赛场……这就是你为自己找到的意义吗?”

“谁没受过一点伤呢?”宋钦文靠在泳池的边沿,彻底笑起来,“肌腱损伤都是小事,我最害怕的是气胸。有一次我得了气胸,下了水突然没办法换气,给队医吓坏了。还好那次的情况不算严重,专家说不用开刀手术,我住了几天院就没事了。”

我拨开黏在眼皮附近的头发,心情有些复杂:“你才二十岁,人生经歷就这么丰富。”

宋钦文不以为然:“这不是挺好的吗?我的二十年能浓缩别人几十年的精华,现在又是追求效率的时代……”

这时,一阵推门声打断了他的话。我呼吸一滞,直接愣在了泳池里。

我眼睁睁看着门口那道人影一点点走近我们,脸色愈发难看:“宋钦文,你怎么能把外面的人带进训练基地?”

我一眨眼,宋钦文已经上了岸,走到那个人面前,好声好气地说:“清河哥,他不是外面的人,他是我男朋友。”说着,他抓抓脖子,硬是挤出一个笑容,“你怎么没和孔教练他们一起去延京?”

我知道了,这个人是任清河,快要退役的蛙泳运动员。他在几年前当过一阵泳队队长,我在电视上见过他。

任清河瞥了我一眼,警告宋钦文说:“我不管他是谁,你不能因为成绩好就公然违反泳队的纪律。”

说话的间隙,任清河又瞥我一眼,我赶紧乖乖缩进水里,只把一张脸露在水面上方,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啪地一声,宋钦文双手合十,压在鼻尖上,认错态度十分良好:“我错了,清河哥,能不能不告诉教练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