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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慈,竞技体育没有天才(2 / 2)

这是我的真心话。我瞭解宋钦文这个人,也看过不少大大小小的游泳比赛,我很清楚他在赛场上赢过,输过,耀眼过,也失利过。人们爱他的成功,爱他的英雄气质,爱他的光辉时刻,我却连他的伤口和失败都爱。我爱他像普通人一样会后退,会犯错,会露出受伤的表情。我爱他生命中的每一道阴影。每一次,就算他发挥失常,我仍然会对他张开双臂。每一次,我都会抱住他,和他一起消化那种万箭穿心的痛苦。我当然希望他能得到胜利女神的垂怜,但是我的心愿并不作数。我和所有人一样,不过是漂浮在无边苦海里的又一具肉身凡胎,没办法保佑他,更没办法指引他一次又一次超越自己。

我不知道宋钦文打算游到哪里,游到什么时候,我只是相信他会一直游下去,游到大海的边缘,游到世界上所有声音都消失的那个瞬间。我还相信,只要奥林匹斯山的圣火还没熄灭,他就绝对不会上岸,所以我一度以为天空才是他的极限。

刚刚有一句话,女心理医生没有说错。宋钦文第一次让世界认识自己确实是在八年前的布达佩斯。就在那个春天,他一口气参加了四个单项比赛,全是短距离的自由泳和蝶泳,成功摘下三金一银,其中一个单项只差一点就能打破长池比赛的世界纪录。

比完最后一个单项时,宋钦文摘掉泳帽,跳出游泳池,抹了几把头发,浑身上下都是溼的,呼吸又急又重。看台边上,镜头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地聚拢,争相对准他的脸。他很快调整好状态,朝那些镜头招手,微笑,又向站在更高处的观眾挥手,用几种不同的语言和他们打招呼,声音和笑容一样温柔:“感谢每一位远道而来的人,谢谢你们,你们辛苦了。我叫宋钦文,我们下个赛场见。”

离场前,他和肤色各异的记者们一一点头,说merci,说danke,说thankyou,他做了一个十八岁年轻人能做的一切,结果还是差了点运气——颁奖典礼过后,一些外国媒体公开质疑他的成绩是否真实,是否涉及到某种秘密研发的新型兴奋剂。一时间,药物丑闻像幽灵一样缠上宋钦文,赛前的尿检结果和世界反兴奋剂组织的声明都无济于事,舆论铺天盖地,势不可挡。迫于无奈,他关掉了所有社交平台的账号,只在朋友圈里留下一句话。

那句话是:布达佩斯,别为我哭泣。

很久之后,我点开宋钦文的微信头像,翻到这条朋友圈,并不明白它的意思。但我坚持不懈,没花多少时间就撬开了宋钦文的嘴。那个时候,他简单复述了一遍佈达佩斯的比赛和随后引发的一系列风波,我想都没想就条件反射似的抱住了他。

我说:“别在意那些质疑声,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是相信你的。你是在布达佩斯横空出世的天才,如果它没有为你哭泣,就更不可能为别人哭泣。”

宋钦文问我:“那你呢?”

我一愣,还以为他是在问我相不相信那些空穴来风的丑闻,便说:“我当然相信你啊,我一直都相信你。”

我没好意思告诉他,除了你父母之外,我可能是世界上最相信你的人。

宋钦文摇摇头,笑了:“不是这个问题。我的意思是,万一哪天我在赛场上发挥不好,得不到很好的成绩,不光害自己拿不到名次,还会拖累整个游泳队,你会怎么做?你会为我哭泣吗?”

哭泣?为了他还是为了他的失败?没有任何人喜欢为坏事掉眼泪吧?我不想被坏事打倒,所以我实话实说:“我可能不会。”片刻后,我补了句,“不过你想哭就哭吧,我不会嘲笑你的。”

宋钦文笑了两声,拍拍我的头,说:“我不会哭的。尤其是在你面前。”

“因为我是你老公啊。我们早晚都会结婚的,到时候就有官方文件能证明我们的关係了。”宋钦文笑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用为我担心,和布达佩斯有关的一切都过去了,我没事。”

他还说:“郑慈,竞技体育没有天才,我也一样。我不是天才,但我会拿到更多奖牌。”

不瞭解宋钦文的人可能以为他在胡说八道,口出狂言,可是他没有。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在布达佩斯一战成名后,他的心口就一直烧着一团火,好像只有泡在水里才能让他好受一点。很快,他再次离开寿丰,带着那团火走遍更多城市,登上更多领奖台。在那期间,布宜诺斯艾利斯没有为他哭泣,蒙特利尔也没有为他哭泣,就连眼泪氾滥的遗忘之城罗马也没有为他哭泣。不管比赛规模是大是小,他总会微笑着走进赛场,跳入泳池,再带着一样的表情和观眾挥别,几乎从不空手而归。

我没记错的话,宋钦文用了差不多两年时间才彻底平息那些没有依据的用药传闻,然后故事来到转折点,世界也开始为他让路。

那一年夏天,他在巴塞罗那打破了一项短距离蝶泳的世界纪录,终于和我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