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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照片里的女孩(1 / 2)

第六章照片里的女孩

期末考终于考完了,我对寒假却一点也不感兴趣。

宿舍在一天之内空了下来,原本吵杂的走廊,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我坐在床边,看着墙上贴的排班表发呆。饮料店的打工要到小年夜才能回嘉义,寒假根本只是孤独的留守时光。

想到下学期一开学就要去台南实习,心里藏着一点不敢声张的期待。

其实一开始,我抽中的是嘉义的医院,住家里能省下一大笔开销。可家同反对我去外地,他说:「为了两週实习还要搬家,太划不来了,离台中近一点就好。」他的考量很成熟、很理智,但我却被爱冲昏了头,我只想他在哪,我就在哪。

我瞒着家同,偷偷跟同学换了实习路线,最后选在台南的一间区域医院,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虽然那间医院离他老家骑车要四十分鐘,快三十公里的距离,但我一点都不怕。我甚至想藉着这个机会,靠近他的生活一点,想去看看他口中和蔼可亲的父母,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温柔长辈,才能教养出像他这样体贴、像太阳一样温暖的人。

然而,期待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没来由的恐惧。

医院实习从来不是浪漫的事。学长姊的眼神、老师那句「你们现在就是路障」,都能轻易让人怀疑选错了路。现在的医疗环境这么差,对于新人的打压已是常态,少了君怡在身边,我甚至对实习感到无比担忧。

这种担忧,在夜里被放得极大。即便上了一整天的班,疲惫却换不来安稳的睡眠。寒假才刚开始,我却觉得时间被拉得好长。

长到我开始分不清,自己是在等待过年回家,还是在等一个人,等他的讯息、等他回台中、等他主动说一句「想我」。

家同的讯息回得好慢。快十二点了,我十点传的下班讯息,依然像丢进深海里的石头。我有些卑微地补了一句:「你睡着了吗?今天很忙?」

「抱歉,游戏打太晚,忘记跟你说。」

看着萤幕上的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我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热恋本来就会让人黏腻到失真,是因为我生活突然空了下来,才会胡思乱想。

但我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甜蜜退去后,留下来的必须是这种让人窒息的空虚?难道男人一旦得到了,就真的会开始忘记珍惜吗?

他在台南老家的这些日子,讯息没有变少,却也没有变多。

我有时候会盯着对话框很久,想打一段很长、很深的告白,最后却还是胆怯地缩成了一句:「你在干嘛?」

那简单的四个字,代表着我想说的:我想你了,我想知道你现在正看着什么风景?是和朋友出去骑车,还是在家安静地打游戏?今天的你,心情好吗?

无聊的时候,我偶尔会一个人跑到山上的操场运动。让身体累一点,心就比较不会胡思乱想。

有时候,也会在校园里被一零一缠上。牠记忆力好得惊人,明明我包包里什么吃的都没有,牠却还是认得我,黏在我身边不肯走。更奇怪的是,那天一零一突然狂吠起来,不是兇,是急,像是在催我跟上。

我被牠牵着走,绕过熟悉的小径,最后停在关怀生命社的社办前。原来是牠的水盆乾了。

我替牠装好水,看着牠满足地趴下,才准备离开。转身时,视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社办外墙上的活动照。照片有些模糊,光线也不太好,可我一眼就认出了站在中间的那个人—林家同。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生,距离很近,近到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不是随便的合照姿势,而是一种带着佔有欲的亲暱。

她是谁?前女友吗?还是某个我不知道的人?我突然意识到,我从没问过家同他交过几个女朋友,而我,又是第几个?

我背起侧背包准备离开。就在转身的那一刻,一零一忽地竖起耳朵,下一秒尾巴开始狂摇。我顺着牠的方向看去,是宇皓学长。

「学长,你怎么还在学校?」我先开口。

他低头摸了摸一零一,语气理所当然:「我要是回家,这隻狗谁来顾?」

我眼睛一亮:「我可以帮忙顾到小年夜喔!」

他一脸惊讶:「哇靠,你不用回家过年喔?」

「要打工啊。」我耸耸肩,「而且家同回台南放假了,我一个人在宿舍真的很无聊。」

他笑了一下,语气带点揶揄:「差点忘了,你们现在是一对了。」

那句话被他说得很自然,我心里却微微一动,像是这段关係终于被正式盖章认可了。

我想起那张照片,装作随意地问:「学长,社办外面那张照片,那个女生……你认识吗?」宇皓学长走过来,对着照片琢磨了一会,挑了挑眉:「照片糊成那样,你还看得出来是林家同?」

「火眼金睛。」我得意地笑了笑。

他想了想才开口:「应该是前任吧。他以前有一个交很久的女朋友。」

我心口轻轻缩了一下,继续追问:「多久?」

「几年吧,详细我也不清楚。」他补了一句:「你问这个,不会吃醋喔?」

「不会啊,」我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轻松得连自己都相信,「都分手了,有什么好吃醋的?反正人现在是我的。」

那一刻,我真的非常有自信。宇皓学长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拱手:「好好好,祝福两位幸福美满,不用一直在单身狗面前放闪好吗?」

单身狗?我灵光一闪:「欸,学长,你喜欢怎样的女生?我可以帮你介绍啊。」

宇皓认真想了想:「长相顺眼就好,但要有个性、有想法。」

有个性?我突然打消了介绍君怡的念头。君怡跟我一样,性格里都缺了点稜角,我们就像草丛里的小白兔,总是在等着被猎杀,或者……等着被谁圈养。

「好啦,有适合的人选我再告诉你。」我笑着摆摆手,心里那点关于照片的小疙瘩,好像又不足为奇了。

放假前的最后一个上班日,店长体恤大家,让我们七点准时打烊。我和曼琳开心地拍手庆祝,手里握着店长刚发的小红包,金额虽然不多,却是今年最实质的祝福。

我提着简单的行李往火车站奔去,夜里的风带着凉意,月台上挤满了赶着回家过年的人潮。

就在我站在月台这端等待时,无意间瞥见了那个很酷的女生—伍伊琳,就站在铁道的彼端。她戴着巨大的耳罩式耳机,眼神空灵地看着前方,即便不在校园,她身上那股自带发光的气场,依然让我一眼就能认出她。

她也要北上过年吗?看着她候车的方向,我们应该不会同车。

我看着她的侧脸,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今天的穿搭。好在,我已经不再试着模仿她了。现在我觉得穿着舒适、像我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伍伊琳踏上了进站的北上列车,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车门后,我那股莫名紧张的情绪才稍微放松下来。没多久,南下的火车也进站了。

我拖着行李挤进车厢,对照我的车票位置坐下。

火车稳定地晃动着,载着我往那个充满温暖的家乡—嘉义前进。虽然上次回去已经是阿妹离开的时候,但在那里,有我最爱的家人,他们还在等着我回家。

在家时,也许是我太爱抱着手机傻笑,连爸妈都发现了我的不寻常。

「诗婷,对着萤幕笑得这么开心,是在跟谁聊天啊?」爸爸率先开口,妈妈也坐在一旁,一脸「这肯定有猫腻」的神情看着我。

我窃笑着,下意识地把手机关上,「就……朋友啦。」

我发现自己也是个臭俗辣,在学校要装不熟,回了家竟然连谈恋爱都不敢大方承认。

「你谈恋爱了吧?」妈妈从沙发另一侧凑了过来。

面对妈妈那双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我真的不敢再撒谎,有些羞涩地低声承认:「交了……一个学长。」

「长怎样?我看一下。」妈妈兴奋地伸头想看。

我点开了他的通讯软体,但他大头贴放的是一张背影照。

「怎么没放正脸,是不好看吗?」妈妈开始发挥想像力推论。

「没有啦,他长得蛮帅的。」我发现自己竟忍不住夸奖起他,脸颊顿时烫了起来。

「那身高有没有一百七?」

「他是篮球队的,大概有一百八吧。」

「那就好,」妈妈得意地笑了一下,「不然像你爸爸不到一百七,这世界上大概只有我会嫁给他。」

「我的长处不在身高好吗?」爸爸推了推老花眼镜,不甘示弱地回嘴。

看着爸爸妈妈即便步入中年,依然能这样打打闹闹、开着彼此的玩笑,心里没来由地一暖。他们从高中一路爱情长跑到二专毕业,毕业后即结婚,如果连他们都不相爱,这世界上大概就没有爱情了。

我很羡慕,有这么好的父母当作我的感情教材。我们家很普通,并不富有,但他们从不吝嗇给我爱。

也因为在充满爱的环境长大,我才拥有去爱人的能力。我相信自己能把自己照顾好,也能和林家同从学生时代一路走到礼堂。至少那一刻,我是这么深信不疑的。

过年期间,家同转了一个「六六六」的红包给我,说是跟我分享喜气。这是我第一次收到除了爸爸、阿公以外的人给的红包,这份小确幸盖过了金额本身,让我觉得自己真的被他放在心上。

初四那天,我鼓起勇气问他:「初五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我想趁着饮料店开工前出游一趟,毕竟我们在台中时,约会的地点除了他家,还是他家。难得放长假,我好想跟他在阳光下牵着手散步。

毕竟台南到嘉义,其实不远。我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把我安排的行程偷偷排演过一遍。

「我们家亲戚很多,过年期间几乎每天都有活动,真的走不开。」他说。

我握着手机,语气里藏不住失落,但还是努力表现出懂事的模样,毕竟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过年行程,我不该无理取闹。

「以后,我也带你去。」他随后补了这一句。

那句话,就像一颗甜滋滋的糖果。

我微微一怔,心里原本的失落也跟着松动了一点。

「那你放完假快点回来台中陪我。」我撒娇说着。

「一定。」他语气很坚定。

饮料店在初六开工,我在初五晚上提早回宿舍。家同说他晚上没事,愿意陪我搭车回台中。

那一刻,我的心里几乎乐开了花。

我们刻意划位坐在一起。自从他回台南,我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真正见过他的人。当我踏进车厢,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时,胸口忽然一酸,差点就要哭出来。

他替我把行李箱举上行李架,动作熟练又自然。

「你怎么了?」他低声问。

我不管周围的目光,急切地抱住他。他愣了一下,耳根却立刻红了。

躲进他的怀里,我好像什么都不害怕了。

我们牵着手,我靠在他肩上,听着他喜欢的podcast,不知不觉睡着。

半梦半醒间,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瞥见萤幕上,那个熟悉的云朵符号又传了讯息来,但他没有点开。

车子顺利抵达台中。我们在车站附近吃了碗台中肉圆当宵夜,才各自骑车回到他家。

一进门,前阵子那些不开心,彷彿都被关在门外,累积了好几週的思念,在那一刻全数溃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