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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2 / 2)

j急得想走出流理台,奈何我已开门离去。

j看着躺在手里的硬币仰头笑了笑,回头继续看店。

我走在有些萧瑟的街道上,吐出白白雾气,看着他们升起又消散。

好久没在週五清醒的走回家了。

我无聊的想着,暖黄灯光将我身影拉长,又缩短,照亮我的发丝,又目送我的背影。罕见地,融化我冷僵的面颊。

思绪被冷风吹的四散,把空壳冻的有些发疼,它的主人却浅浅微笑着。为空白的清醒微笑着,也为……那一点恶作剧成功,而喜悦着。

路过转角超市时,我上扬的嘴角微微顿住,忽然想起上週一天没洗澡的黏腻嫌恶感触目心头,只可惜那週日阳光明媚,我忽略掉了前一晚的「骯脏」。

这样想来我走了进去,在找到放着酒精瓶的货架上犹疑了起来,思忖再三还是拿了一罐带喷嘴而容量大的。

——我怎么能笨到忘记我从医院里出来呢?

我带着满身细菌踏进里面,我却只想到了骯脏。

罢了,现在可以不用担心了。

我抬了抬手上的瓶子,眼里是劫后馀生的笑意。

重复响起的旋律划破现实,我在铃声中缓缓睁开眼睛,费力地想着为什么要定上闹鐘——而后才慢吞吞的意识到今天似乎跟人约了饭,怕自己睡过头。

我坐起身,愣了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鐘——无所谓,还有时间。

近几天冷空气席捲上空,天空变得雾濛濛的,因为湿气,连体感温度都远低于实际温度。我套上一件纯黑色厚帽t,内搭白色长袖,下身则随意穿了条灰色薄绒棉裤。打开天气预报扫了眼气温:12°。最后选择套上牛仔外套,出门。

餐厅离这里有点距离,但我并不想开车。在确认时间内可以抵达后,我徒步走上阴湿寒冷的街道。

不是因为喜欢运动,也不是车技不如——只是单纯的,喜欢寒冷。秋季中旬明明满是橙红的暖色调,我却常觉萧瑟,这股凄凉尤其吸引我走进其中,以至于走得越深越迷恋上这股萧条,连上下班都愿意走上街头,不畏寒冷。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餐厅,我如梦初醒的停下脚步,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很高,目测大概185左右。穿着深蓝色宽松牛仔裤,上身则是白衬衫加深棕色棉厚t恤,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来。

我看了许久,抬脚走近。

「没呢~刚刚好准点到,真厉害!」

「那我也刚到——正要发讯息给你~」

餐厅内是明亮的暖黄色调,大概是变频冷气的关係,气温让人感到舒适,被服务生带领落座后,我顺势脱掉了外套。

「这一家我有空就会来吃,算是我很喜欢的火锅店之一」

我闻言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眉眼含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是我不熟悉的一种感觉。

我忽然想到了上周护士所说的「很帅。」

这样一看……皮肤是健康的色调,眉骨与鼻樑深邃,眉形又透露着一股亲和力,瞳色有些浅,这样想他似乎带有一点混血感。微薄的唇瓣是标准微笑唇,一张一合说着什么时,会让人忍不住倾听他说的话。

思绪被打断,我有些恍惚的看向对方疑惑的眼睛。

「……没什么。你有混别国血统吗?」

这次换对方慑愣住了,睫毛一眨一眨的,随后又转为惊喜的笑顏。

「想知道吗~先让我为你介绍菜单吧——我晚点告诉你」

说完又对我瞇眼笑了一下。

我不适的皱了皱眉,还是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这间我最常吃的就是有含辣味的了,不过先暂时不介绍~我觉得酸菜白肉锅很好吃,白菜吸饱汤汁时一口咬下的感觉最好了!沙茶猪肉的汤底很鲜,几乎没有沙茶的颗粒感,再来就是番茄和牛奶真的很浓!加鸡蛋啊什么的特别好吃!牛奶则是加起司会更有层次~不过顾不好容易烧焦就对了。」

「听完如何~有决定了吗?」

「就沙茶猪肉吧,饭换成王子麵,谢谢」

他低头把自己想吃的也画上后便将菜单拿给我,在我结帐到回来的这个过程中,那炙热的眼神都没离开过我。

「我其实很意外你会答应请我吃饭欸我那句话很大一部分是开玩笑的——」

语末略带歉意的笑了笑。

「那天...是你吧?谢谢你。」

「如果不是我你会怎么办呢?这饭钱不就白花了吗?」

姜竹言拖着腮歪头看我。

「昏迷那时我好像有醒来过,有看到你。」

其实我自己也没有很确定,那模糊的身影里是否真有他。

「——你有印象...哦?」

竹言听到这一句很明显愣了愣,心里的疑问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你给我写纸条了,我认得字跡。」

在听到对方回应后我微微张大了眼睛,这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那确实是他,可我并不想多说,换了一个较为确定的证据。

看着对方语带严肃的说话,姜竹言愈发喜笑顏开。

「干嘛一直看着我笑?」

我皱着眉歪头看着他,并不是讨厌,而是实在不适应这样的含笑的目光。

在这时候火锅上菜了,我也顺势忽略姜竹言的话。

醇红的汤底冒着粉白热气,花椒与辣椒的香气捲着染色的小水滴扑面而来,香气四溢。在姜竹言的锅里开始冒出细小泡泡后,我的火锅随之而来。相较之下,棕褐色的沙茶汤底就显得温和许多,浮于表面的细小油花凝结而壮大,最后匯聚成朵朵展开的涟漪。

待蔬食、火锅料与肉片齐齐上阵后,姜竹言才开始动筷。一小片五花牛入锅时荡起一片橘红,将藏于锅底的深红色一併撩起来,连带着泡泡也一同染成深红。他眼尾轻佻,像是在细心照料着某件艺术品般,在鲜红转为棕白后才将肉片捞起。

我则喜欢先放蔬菜,待水沸滚时将大片高丽菜、青江菜与火锅料们一起放进锅里,将火转小以免水花喷溅,在菜叶渐渐变软后将其压了压,放上王子麵。

我并不急于知晓它的美味,而是更想等待菜样熟成的样子。高丽菜会越煮越甘甜,青江菜会吸饱汤汁,我也更能因期待而好好享受着。

「这个很辣——但特别好吃」

我闻言抬头望去,正当我疑惑他吃到哪一步时,他拿起公筷伸向一旁的招牌——手打花枝浆。挖了几勺放进自己锅里,油花像门卫似的齐齐绕开。

「这个一定要煮久一点才好吃!你挖点吗?本想给你煮的,突然想到你不能吃辣,我就没放了~」

他抬手推了推花枝浆的盘子。

我挑了挑眉,抬手捞出麵与自己想吃的火锅料,放上几片牛肉。

「你就拿点唄!这可是店里的招牌呢!我觉得全城就这家店的最好吃~要不我帮你煮煮吧?我超会的!绝对让你吃到他的精华」

说完他拿了豆皮盖了盖即将復出水面的花枝浆,理直气壮的说「这样它才不会浮上来」。

我撇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看着他左右手开工忙碌的样子,我还是挖了点放进自己锅里,他左手才卸下重任般缩了回去。

「你刚才问我,有没有混血」

他抬眼看向我的锅,手里慢悠悠地滑动着。

「嗯...我爸爸是义大利人,妈妈是本地人」

我又暗自对比了一番他的相貌。

「哈哈~别看我这样,我小时候超级黑的!」

他似乎误会了什么,可能肤色是他以前最在意的事情吧。然后抬手比了一下当时的身高,大概比桌沿再高上几分。

「我妈说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出去玩,尤其是出国找爸爸,我以前很喜欢衝浪,暑假在义大利的时候,很常拉着我爸去热那亚,那里的沙滩很美,沙滩裤一套就跑出门了,回到家我妈说简直认不出我呢!」

他捕捉到了我一闪而过的笑意,眼底闪过得意。

「我没有。只是想到画面了」

与此同时,他拿上漏勺捞出刚煮好的花枝浆,本想将碗推过来一点,又想到什么般,笑了笑,收了回去。

「你的大概再晚15秒就可以拿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我的锅后说道。

「我每次都会被你冷淡的脸骗到」

夹起一块花枝浆放进口中,享受的瞇起眼睛。

「会忘记你平静的表面之下,有颗脆弱的胃还生病着,想第一时间分享的东西,也会被回过神来的意识转个弯收回去,你真让人欲罢不能啊~」

我也夹起我的放进嘴里,弹牙的口感混着花枝的鲜甜,香气随着咬合的唇齿四溢飘散,我好像有点明白他那享受的眼神了——真的,很好吃。

「哈哈哈!不痛也不代表经得起刺激呀~好好保护它吧!这样才能享受更多美食」

姜竹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随即又笑了出来,我疑惑着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发现你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人~我刚注意到你的时候呀,还觉得你是一个特别清冷、严肃的人呢!总板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连一口酒也喝的很慢很慢——跟你现在吃火锅一样~小口小口的」

他看了一眼我锅里还盛着1/2的份量,又低头用手指轻点锅旁的桌子,他的锅里几乎没什么料了,桌上的盘子也空了大半。

而后他抬头看向一口咬住高丽菜的我,笑了一下。

「你啊,好像小仓鼠——」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嘴里的高丽菜每放进去一点就咬一口,直到全数放进口中后才大口大口的咬起来,吞尽。

「有人说过你很不会比喻吗?还有我并不可爱。」

我撇撇嘴,夹了几片肉放进锅里。

「嗯……可以说是反差吧!虽然你的回答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但细究下来会发现里面藏着情绪,这样疏冷的外表下似乎藏着炙热的灵魂,让人想剖开冰层探究一番,让我——想瞭解你,和你成为朋友」

「还记得你告诉我名字的时候吗?那时候你在说到漪白的『白』字时,用的是空白的『白』」

「没有~只是在我思考很久后,还不明白为何是空白的『白』,但现在我觉得……你的空白,是容纳更多『可能』的空白」

「因为你在介绍的时候看起来是把空白想成什么也没有的意思,但我觉得空白意味着能创造未来,更有想像的意思」

他语气转为认真的说着。

「我本就什么也没有啊。你所说的炙热灵魂,和我一点关係也没有,我很无趣」

「……你——还会想认识我吗?」

我紧抿这唇,忍着疑惑和羞耻,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羞耻。可能是先前对于「朋友」的批判又闪过脑海,此刻却忐忑询问对方是否能做朋友。

「会。我还会想和你做朋友,甚至……不会后悔」

他又用那和煦的笑容看我,热的像要以此融化我坚硬的外壳,我却...假装不以为意。

声音小的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回过神来,锅里的食物也差不多见底了。

「吃饱了吗?要不要出去走会?」

姜竹言目光掠过我空旷的锅底,眼里还是那份温热。

「其实我走回家也是消食」

我淡淡的说。只是有些淡的过了头,以至于他眼里的笑容又慢慢褪去,像有人故意把他的暖炉关掉。

他囁嚅了一会,而后很轻的「哦」了一声,低头收拾着碗筷。

我起身拿上外套,走出几步却发现对方没有跟上,缓步停了下来。

他愣了一瞬,笑意先比肢体更快传到眼里,调动着脊髓追上穆漪白的身影,脚步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我别开视线,装作专心拉起外套拉鍊。却有个念头回响颅腔——

可脚步,还是缓的让人轻易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