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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1 / 2)

我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上学时如一片落在湖面上的秋叶,既不飘扬也沉入不到湖底,上班时是一碗白粥,只得温饱也谈不上满足,相貌则如一杯温水,177的身高只略比平均高点,不壮也不瘦。

年少时我还怀有壮志,嚮往天空时总盼着阳光再更明媚些,可半途而废好似常态,必须完成的事也常在最后一刻急躁,意识到问题却任由恣意生长,想着做点什么却总纸上谈兵,訕訕思忖碌碌无为。

上班之后天空美丽与否已然不重要了,晴时遮阳雨落撑伞,事情也逐渐走向按部就班的完成,或许不急燥已是我最大的成熟了吧。

结束了在茶水间摸鱼的时光,随手将咖啡铝罐丢进垃圾桶后,我忙不迭鑽进文件里新添辞海任由淹没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当牛做马都没工作那么晚,牛马却要。

「哈...啊!...呼~」

伸着懒腰闔上电脑,我结束了今年第319个一月一号。将重要文件确认过一遍后,我照常来到酒,馆轻车熟路的坐上吧台点上一份「孰」,要说这杯酒有什么特别的,也无非是黑朗姆加campari混合柠檬汁和少量冰块而已。

实话说我讨厌人多的地方,大部分人对于酒馆可能都伴随着夜店酒吧那样喧嚣的刻板印象,我也亦是如此。

但这家酒馆出奇地寧静,爵士乐冲淡了固有思维的喧闹,佈景也有意往温馨恬淡里靠。

空气里若有似无的飘着胡桃木香气,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其实这里是禁菸的,只是往来人大多心事重重,火星子燃的不只生活罢了。随着吸入时那橙皮与柠檬特调的果香覆住藏于菸草下的烦闷,而后才缓缓呼出酒窖里那馥郁香甜的梦。

进来的人下意识放低音量,彷若纯粹只为小酌宜情而来。酒馆最为特殊的地方就属品项命名,细细品嚐才能品出的酒香与其名称关联,也会因各自经歷而谱出其他韵味。

「孰」第一次喝便深深感到新奇,恬苦的成年味道在口腔里散开,混着柠檬酸味洗涤腔内一切杂陈,刺激感官放轻大脑,而后黑朗姆酒温润了这份刺激,压抑着甜吻着舌与苦味交融,入胃后回甘安抚唇瓣,凉意沁人心脾。

在那之后每当我想尝试其他款酒时味蕾便会叫嚣着我再次点向孰,成了我来这家酒馆的唯一兴緻。

「你似乎真的很喜欢这款酒。」

回忆走到尾声时清冷乾净却不失磁性的声音代替句号止住了往昔的馀韵,我抬起头循着音源看向了吧台内,那轻轻擦拭杯具的男子。

「我认得你,从你第一次来这里之后就没有看过你点其他款项了,这么喜欢?」

「没有没有~你能喜欢是我的荣幸,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喜欢吗?」

吧台内的男子将杯具放回柜子上后便倚着桌边与饮酒的上班族聊起了天。

「——没什么,价钱可以接受罢了」

「欸~~可是还有比它更便宜的酒吧?」

「我以为不过问客人隐私是这家店的招牌」

「抱歉抱歉,想认识新朋友是我的个人兴趣,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我只是一个职场小员工,没必要对我有多大兴趣」

「是吗~『孰,食飪也』、『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孰是孰非』一个字有三种意思,你觉得呢?」

「真有意思~我啊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呢本来是以『孰,食飪也』来定义的,后来才发现它还有其他意思,我也就随意了」

「你不觉得让品嚐的人自己去感受它很酷吗?」

「你叫什么名字?————哈哈别这样看我,我就是以个人名义好奇,一个普通的小职员这么钟爱孰,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吧台男子再一次被饮酒上班族眼神警告了。

「……问别人名字之前,是不是该先做个自我介绍?不过我要走了,下次吧。」

我把最后一口酒饮尽后放下钱便转身离开了。

人为什么要交新朋友?从广义来看的话人是群居动物,难免需要朋友交托心灵,有人以友多为荣,视人脉为门面,交情通常浮于表面,实则虚荣善妒,也有人好江湖之义,贵为一诺千金,得一人唯托生死足以。可从生活上来看,即便是金兰之交也不以朝夕相伴为常,行单影隻者孤单却不寂寞,只要有一两位知交间时一盏茶,不语通其思便足以,为什么还要有新朋友呢?只是为了阶段性的寻求陪伴吗?

好可惜……本想再坐久一点的。

回到家已是零点过后,拖着满身疲惫庆幸还好明天是个假日,有些洁癖的我到了这个时间也不免力竭,几番挣扎后还是踩上灌了铅的步伐走向浴室。

只依稀记得这是断线前最后一个想法。

秋末是个连橙黄色都不愿多待的时期。

落叶枯的发紫,北风冷冽而孤傲,吹不走的衣裳暖阳也依旧脱不下,造就了蓝天白云与强风暴力撕扯的矛盾场景。

而风韧划过的地方无一倖免的领略了它狂妄无比的威力,闹剧似的拍打窗架,而我刚好是那位倒霉蛋——皱着眉睁开眼睛,吵杂的震响似乎像感应到什么一般不再发声,如同鵪鶉龟缩于窗帘之后。

抬头看向墙上的电子鐘,秋天依旧呼啸着它的到来,静默三秒后无力的躺回大床——14:48。

手机上那条「週末愉快!」的讯息被我当成了讽刺——走开!滑掉。

洗漱完后还是随意弄了点吃食餬口,彼时15:17分。

走进阳台略带歉意的浇灌绿植,或许它们早已习惯假日没有早(水)餐(分)可以吃。

我没吃早餐,植物也没吃——谁管呢?我们都晒着同一片落寞。

一个打工人的假日能有什么欢快的氛围?

阳光强的像提醒我还活着,狂风冷的像诅咒我单薄萧条的身影,此刻我只想安然瘫倒在沙发上,畅想世界毁灭——这样我就可以不用起来洗衣服了。

夜晚的灯光总是比白天冷,路灯是白的,星光月亮也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成了白色,望着窗外昨日晒的衬衫随着晚风摇曳身姿,它们是乾净了,我脏。

我披着羊毛毯坐上阳台里的一把小椅子——我可不敢生病,我只想晾晾我的头发,好似这样就能让飘逸的发丝如白衬衫那样愉悦着。

直到裹紧的毛毯终究不敌抖落的寒意,好吧——我空白的世界,明日将换上小说般庸庸碌碌的色彩了。

刺耳的闹鐘自耳畔响起,这简直比恶作剧的风还令人难受百倍。

点开手机消息栏后映入眼帘的是主管那句加大加粗的「会议改到上午9:00」,心里最后一道防线轻轻地断了,「週末愉快」还可以原谅,此刻我是碎的不能再碎了。

衣服已经收到衣柜里了,亙古不变的白衬衫与黑西裤为了应付渐冷的天气,不得不套上藏蓝色深v马甲——这只是方便识别工作证而已。我打了一条深黑色领带,小心翼翼的将下襬藏于马甲内,拿上灰色羽绒服便出门了。

热美式在社畜眼里已然成了续命良方,即便没什用处却也几乎人手一杯。

好不容易吊着半残的血量熬到週五加班结束后,再累我也想先享受週五那醉生梦死的香甜。

「……我也没有定时来过吧?」

「因为你真的是我这里一位很特别的客人,所以依照我的观察,在你7、8次(?)的光顾里,19:30~20:30是你最常出没在我店里的时间段——对不起,你喝你喝~」

一句话的功夫里,酒吧男子已经把“孰”给调好端上来了。

「你就说我的观察有没有打扰到之前的你嘛~」

吧台男子笑瞇瞇的整理流理台。

「……你现在跟我聊天就挺打扰我的。」

「好伤人吶~~我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若我以酒馆老闆身份向你介绍的话我的名字是jasonchris,你可以叫我j,常来我这里玩的朋友在吧台外都会这样叫我!工作的话你也看见了我没有副业喔~」

没等上班族说完,j便从善如流地打断了他的话。

「你当间谍呢?这么多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