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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谢幕(2 / 2)

他低下了头,眼泪也跟着落下。

「我曾经被当成疯子绑在病床上,」汤向深吸了口气:「但你们没这么做。」

他不敢说第一时间他确实没顾周江承的反对,尝试了保护性约束,可他哥挣扎一下就放弃了,各项数值还急转直下。

他没想过会如此严重,他只是为了避免他哥伤害自己,也不希望周江承再衝动碰汤向,让医护人员为难。

然而那件事之后,他看到周江承都觉得自己有生命危险。

汤向闭上眼睛,安稳地靠在座椅上:「别折腾了,走吧。」

车内很安静,也许真的会这样离开。

驀地,车内的蓝牙音响有了动静,随后爆出熟悉的人声:「你给我回来!」

车内两人都是一惊,一个是惊讶对方忍了这么些天的功力,一个是惊讶你们这群叛徒。

而且汤向早觉得陈与时车内的音响有杂音,只是他弟跟他说:「坏了,懒得修。」

然后现在那隻大白羊破涕为笑变成了快乐小狗:「遵命,江承哥!」

「……」汤向第一次感受到全世界的背叛——竟然是暖的。

陈与时立刻啟动了车子。他们就这样飞驰回家。

汤向低头,拂过口袋,确认那份没送出的礼物还在。他望着驾驶座上的人,衬着窗外一晃而过的残景,有点恍惚。

他对不起的人,为什么会想对他好。

一进门,周江承还真是「警官」不错,不怒而威,眼神都能杀人,陈与时不是被盯的那个,却有做错事的自觉,畏畏缩缩。汤向是主犯,倒衝他淡淡笑了笑,彷彿最狡猾的兇手。

周江承没回应他,也没让他从身边过,逮住了他一把抱到主卧,开始「搜身」,其实是怕他身上少一块肉,万幸没事,而且看上去是乖巧的病人,伤口没发炎,止痛贴有换新,没有做比出差三天还想飞出国更逾矩的事。

「周小队长都搜完了吗?」汤向暖暖笑着看他的眼睛。

警官的态度终于软化,但一个字没说,只是皱眉看他。

「那就一起来听我偶像上课吧?」汤向走到客厅让陈与时接上电脑,三人坐在沙发里,放出了录音。

录音里传出吴晟风的笑,听上去不过是平凡年长者的声音:「哪有什么诀窍?你应该也感觉得到,情绪是流动的,一来一往之间,就能配合得很好。」

那天在展区黑洞里,汤向的眼里透着诚恳的嚮往与崇拜,是滚烫的求知慾望在燃烧,如此认真殷切的倾听,还带着身为同类后辈的仰望。

「那两个男的起初没动那小崽子,但够能哄的,也好控制,正合我意。那羊后来虚了,我让他们加入,让他们一起玩玩,连同那个女的,总是那样笑着,多好啊,呵。」老人家回头看了一眼汤向,瞇眼笑得温和,像在细细回味那时候的珍贵片段:「我看他们这么忙着,就想到小羔羊说要喝咖啡,起身去煮了私藏,特别精细,也算是见面礼吧?可不能轻忽怠慢。」

汤向抬眼,有一点吃味:「吴老师原来这么细心体贴?」

他俩笑起来,吴晟风竟然还可爱地邀请击掌,一双眼都笑没了,汤向回应了软软的笑,与他碰掌。

「那小羊有什么特别的,凭什么让你记着?」汤向笑完,那醋劲更浓。

「那是顺水人情,我说了,礼物一样,印象深。」

「其他小羊不特别?还是说,老师只有这隻小羊?」汤向嘟噥着,很不满偶像拿来说嘴的事听上去不是特别「辉煌」。

「你是不是从来没机会有过一隻羊?」

汤向眨了眨眼,扁扁嘴:「有过,但不是我选的,不太满意。」他说着,那嫌弃的样子半分没藏。

吴晟风笑得很大声:「是了,我也是,满意多难啊?但他就是我满意的,让我能尽情发挥的,让我知道这世上不能没有我。」

他说着顿了一下,很骄傲:「他的母亲很感激,他那个没用的爸不知道感恩,却也不敢说什么。」

「嗯,」他撞了一下汤向的肩:「那小羊后来还接受了洗礼,回归神的怀抱呢。」

汤向愣了愣,觉得老人家在玩什么神转折的笑话,一脸「你认真」的询问模样。

「无执之境啊,你应该听过吧?还是你就是那群的?」

「啊?」汤向笑出声:「啊?我?我是啊,可是信使和圣导不知道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呵。」

周江承听汤向讲「信使」的口吻如同一个外人,不由心颤,他开始怀疑那隻小羊又是谁。耳边的对话还在持续——

吴晟风嘲笑起来:「虚虚实实地整那一套,我就知道没用,姓路的就是个靠不住的,吴莫那么蠢,我倒是也没看出来。」

「哈哈哈哈——」他被点中笑穴,听到有人骂吴莫他是真想笑:「神神叨叨的,也就几个智障会信。」

「你个年轻人还算聪明。」

「喂,没想到能聊到老熟人啊?看来我跟老师不只投缘,还有缘呢?」年轻人往老人家身边蹭近了几分。

「你怎么驯羊?」老人家低头问他。

他歪着脑袋认真回想了:「先顺水推舟,再半推半就,然后管他呢——霸王硬上弓?」

老人家被逗乐,眼前这年轻人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还是太年轻。」

汤向等着接受点拨,乖巧温顺,眼里却透着狡猾。

「有时候只需要一点诚意,有人自会替你驯羊,不只是驯羊,任何牲口都可以,只要你有诚意,你想要怎么驯化他们,想要如何尝试,都可以很简单地实现。依你的个性,不用为难。」

汤向眨巴大眼睛,看着吴晟风:「花钱啊?」

老人家一拍大腿:「嘖,你这孩子还提话术呢?会不会说话?」

汤向坏笑,就是个听课听得乏味的学生,没忍住闹一闹老师。

课堂的声音还在继续,但谁也没再说话,汤向握着周江承递来的手,靠在沙发上睡了,这几天他真的太累了。

周江承望着他的手,五味杂陈——那隻羊分明是眼前的人,可这人竟睡得安稳。

陈与时的指甲都掐进肉里了,还没能反应过来。眼前却闪过那天和他哥演的那场亲密戏,突然强烈反胃,衝去厕所吐了。

窗外天色渐暗,录音里的人声依旧冷静从容,宛若一场不曾偽装的交心,穿过那些明暗交错的记忆,缓缓流入客厅,也渗进他们心里最深的地方。

下课鐘不会敲响,也没有正式的休息时间,只有一个逗号停在了这里。

下一场,或许没有灯光,没有听眾——但他们会走下去,带着最深的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