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靠在他肩上，勉强伸手，算是抱了抱对方。
周江承愣了愣，没敢动，而那隻手一下就松开了——这就够了。
反正他跟陈与时串通好了。虽然他也怕汤向和陈与时串通好了。但他不会离开的，汤向一个病人，没那么容易丢。
他只是有点消极，打算走一步算一步，过一天是一天。
那天后，汤向又回到「正常人模式」，甚至往「打工人模式」快速切换。
周江承很头大，他要的不多，可这位病人太积极了。在看完自己一塌糊涂的诊断书后，完全没有负面情绪，就积极学习居家安寧的各项照护细节，认真对接律师团、媒体、调查员的推进项目，顺便监工家中安养与防护的细节。陈与时经常来家里，和这位病人谈正事谈上半天一天都不稀罕。这位病人偶尔还同秘书兼表弟「出差」数小时。
他怀疑汤向在用另一种方法逼他就范。
汤向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了，既然要留，就要安排好一切、熟悉所有状况、掌握变因，情况好了，还能展望未来，活得有条有理。
连周江承都不确定，自己现在每天帮他做饭、提醒吃药、打扫环境的意义，是不是只是他计画里的一部分。这里就是个中继站，一个冷静的过渡期，他在这里练习怎么离开，或是找时机离开——不惊动任何人地消失。
周江承半夜醒来，总是神经质地检查身边，小心地喊他的名字，直到对方给出回应。
有一天天还没亮，周江承就发现汤向不见了，他下床去找，而那个人只是站在厨房里，下唇贴着杯缘，发着呆。
他没说话走了过去，从背后很慢很轻地环住他。
汤向震了一下，才回过神，笑着搭住他的手：「早啊。」
「你睡得太少了。」周江承弓身低下头轻碰对方的头发，低声说。
汤向没说话，牵起周江承的手，紧紧地牵着，笑得又淡又柔。
他觉得今天似乎阳光刚好，气氛也刚刚好。
汤向放下水杯，忽然神秘兮兮的，拉着周江承翻出藏在抽屉里的手工包装纸盒，递给周江承，眼尾一挑，语气懒洋洋的：「来，给你。」
周江承接过来，打开一看——
是一件做工极好的围裙，米白亲肤棉麻布料，手工皮革精品级肩带和腰绳，所有针脚都一丝不苟。胸前大刺绣两行字和皮革同色：「周大厨出品，必属佳品」——汤向的字跡。
他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怎么？不满意？我可是找人帮你量身剪裁的，还有实用的双口袋。」
周江承的青筋跳了跳，语言功能停宕了半晌才道：「……你……哪来的间工夫？」
汤向含着笑，继续逗他：「你都下厨那么长时间了，给你加冕一件战袍。」
周江承嘴角抽动，想说什么，还是卡得吐不出半个字，乾脆闭嘴，将围裙整整齐齐地摺起，好好放回纸盒里，没盖，指尖和视线就静静落在上头。
他的感官全面受到风暴袭击，整个人僵得不行，可心里被慰得又暖又软。
汤向被他的反应逗得发笑：「识货识货，汤大设计师的作品是不是完美得无懈可击？」
周江承看着上头那几个字，失笑摇头：「随你点餐。」
汤向闻言，侧头和他对上视线：「我还有一整套厨具系列设计图没完成呢。」
周江承一把揽住他：「不急，慢慢来。」
此刻他在怀里，还有体温，还有重量，还能够确认——他在。
再怎么怕，只要他在，就不算太差。
周江承后背被单薄的掌心覆上，熟悉的拍抚节奏轻轻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