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向出生后,她的日子从没有轻松过。
比起当年照顾汤素时需要的耐心与细心,这一次,她甚至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不是因为决心更强,而是因为现实太过脆弱——
汤向早產了两个多月,出生时体重只有两千馀克,缩在保温箱里的他,不过是一隻睁不开眼的小动物。
医生告诉她:「第一个月是关键期。」
她隔着玻璃,看着那小小的孩子,连哭声都没有,才明白,老天爷这次给了她希望,也给了她决心的试炼。
可她相信这个孩子如此急切地朝她奔来,就一定不会轻易离开,她告诉自己:「我不会输。」
命运偏爱捉弄人——高烧、肺炎、反覆住院,几次急诊都想把汤向从她身边带走。
她曾经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夜,怀里放着未及清洗的婴儿衣物,反覆地默念着:「别拋下妈妈,汤向,不要拋下妈妈。」
而这个孩子,真的活了下来。
三岁那年,换了一副健全的躯壳,体温稳定了,胃口也开了,脸上有了血色,笑声开始大了,彷彿下定了决心——要留下来陪妈妈长大。
那一天,她抱着儿子站在阳台上,晒着暖暖的太阳,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轻声问:「想去上幼儿园吗?」
他趴在她肩膀上,奶声奶气地表示不去,幼儿园能做到的,妈妈都能做到。
她笑了,笑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那就……不想早点挑战独立吗?」
汤向想了想,说如果一定要会独立,那他晚点再学。
她不再多言,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她知道,这个孩子选择留下了,但她也知道——这还不够。
她不只要把汤向留在生命中,也要留在她的选择里。不是谁可以安排的,不是谁都能决定他几岁该出国、几岁该学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
唯有她,唯有她这个母亲。
这一次,她不只要孩子活下来、留在身边。她还要保有决定他未来的权利。她不能只是护住她的孩子,她要成为那个为孩子开路的人。
这远远不够,她很清楚。她必须多做点什么。
汤向五岁那年,和她在房里叠衣服。
她想起汤向曾经问自己,有没有玩具箱,她说有,她还答应汤向,等他够大了,就带他一起玩。
衣服都整理完了,她问汤向有没有什么想做的,那孩子说随便,还蹭进她怀里撒娇。
她说带他认识玩具箱,汤向多开心可以见一见传说中父母的玩具箱啊。
那天之后,他们就经常在主卧一起探索那些玩具。
直到汤向九岁那年,被丈夫撞破。她被丈夫打了,她以为这一切都成了。
之后她的孩子却被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