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自从我们找到了解决诅咒的方法之后,时间感觉比以往过的更快了一些。
今年已种下第二株百合,这也意味着我们已经度过了两年的时间。
大考也好,升学也罢,这两年中我们要面对许多人生大事,因此你似乎把诅咒的事拋诸脑后,就连牡丹花的照护都需要我耳提面命,你才会想起来需要为它浇灌施肥呢。
不过,当我知道你的牡丹花也平安顺利度过这两年后,心中的大石也放下了些许。
只有坚持不懈的种下去,我们才能摆脱这个诅咒的束缚,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持续的督促你呢!
说到升学,我和你因为大考成绩都不错,顺利录取了本市的第一志愿,但因男女分校而进入了不同校园。
但缘分这种东西真是相当神奇。纵使如此,我们的通学路线也是搭乘同一班公车,只不过你比我早两站下车罢了。
今年是我们从国中生转变为高中生的暑假,也象徵着我们从少年转变为青少年的里程碑。
站在梳妆台前的我透过镜子的反射看到了放在檯面上的手机萤幕亮起,是一则讯息通知。
不用多加思考也能猜到,这则讯息是来自于你。
我拿起手机,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你的名字。
『木鱼,别忘了我们今天要去补习班试听高中课程喔!今天下午五点在楼下集合,不见不散!』
「这傢伙真的没完没了……不阻止他给我乱取绰号,还真把绰号取代名字视为理所当然了。」
我没好气地自言自语着,同时将手机放到一边,拿起眉笔继续着尚未完成的妆容。
「再说了,老是忘东忘西的也是你,还好意思提醒我时间?」
如此喃喃自语的同时,我看向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三点四十分。
非常好,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不论是现在的时间,或者关于诅咒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将白色怀錶从抽屉中取出。
不……与其说是在我的掌握之中,不如说是在命运的框架下,竭尽所能地做出些什么改变而已。
按下锁扣,錶盖应声向下开啟。
「肯定会成功的……毕竟我们可是最为难能可贵的呀!」
看着錶面,我打从心底开心地灿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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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出捷运站,映入眼帘的是车水马龙,以及掛满招牌的拥挤街道。
「虽然说我们家离市中心也不远,但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耶!」
我等不及电扶梯慢慢地将我们送上地表,顺着电扶梯的台阶一步步地向上奔跑着,台阶也因为我沉重的步伐而发出咚咚的碰撞声。
「明明就住在附近而已,拜託不要像个臭小孩好吗!」
虽然因为你在后方看不到你的面容,但听着你的语气应该能猜到你的表情会是多么难看。
我衝到捷运站位于地面的出口,兴奋地环顾着四周这些繁华的景色。
你说的没错,我们其实也住在这城市之中,但毕业之前因为爸妈管得紧,再加上我们也没有太多属于自己的时间可以外出到这么远的地方。
对我来说,上了高中不只意味着生活圈变得更加宽阔,也意味着距离自由又更进了一步。
「国中三年也没见你赶着上课时跑这么快,果然这种赤子之心还是一点都没变呢。」
你的声音再度从后方传来,语气中透着些许戏謔。
「木鱼……难道除了我之外就没人说过你太早熟了吗?感觉你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已经老去的灵魂耶。」
我转身看着你,你那美丽的脸庞一览无遗。
经过一年的时间,你的化妆技巧似乎也愈加成熟,再加上你原本就标緻的五官,实在是能让人的双眼驻足许久无法自拔。
我尤其是为你那深邃的双眸深陷于其中,每当直视你的双眼,彷彿就能看到你的思绪及心中所想,但实际却犹如隔着薄纱一般,似是窥见一切,又似镜花水月,虚实交错。
「早熟很好啊!这就表示我比同年龄的人想得更多不是吗?」
你缓步走到我的身旁,再度露出那我看不懂的微笑。
「至于你觉得我的身体里是一个老去的灵魂……搞不好是真的喔!」
听见你像是为了接话而开的烂玩笑,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不是吗!搞不好是福尔摩斯住在你的身体里,才让你可以在短短的暑假就找到诅咒的这么多线索。」
「我才不要呢!我比较希望是某个美丽的仙子小姐住在我的身体里。」
「哈哈!木鱼啊!你整天说我天马行空,看来你也不惶多让耶。」
我对你做了个鬼脸并如此说道。
「好了啦,你也别废话了,再不快点的话试听课程就要开始了。」
你摆了摆手,示意我们该出发了。
而我也识趣地收起玩闹的心情,与你一同前往预约的补习班。
大约走了五分鐘左右,我们来到了一栋老旧的大楼门口,要不是因为那些抬头可见的各色招牌,我们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
「补习班开在这种地方会不会太……」
你的眉头紧皱,一脸不情愿地说着。
我知道你未说完的话语要表达些甚么,因为我此刻的想法和你一模一样。
先不论内部的装潢是否有替它的形象扳回一城,光是门口这阴暗潮湿的街道就足够我们感到反感,更不用说这栋大楼老旧不堪的外观。
「怎么办……我们还要进去吗?这里的环境真的挺糟糕的耶……」
我叹了口气这么说着,同时转头看向你。
「来都来了,因为这种原因就爽约也不太好吧?总之先进去看看再说。」
只见你耸了耸肩,拉着我走进补习班大门。
「欢迎!两位好呀,请问是来询问什么课程的呢?」
一进门,只见原本站在大厅桌子旁的一个女工读生立刻笑着走到我们跟前。
「呃……我们有预约要试听今天晚上的高中衔接课程。」
一个这么热情的人向我迎面袭来,让我感到有些不自在,连说话都开始变得结巴。
「原来,那你们叫什么名字呢?还记得跟哪个辅导老师预约的吗?」
听见我们要试听,眼前的大学生变得更加热情,连忙引导我们到大厅旁的桌椅,并为我们拉开椅子。
「我叫端木雨,他叫邹于然。我们是自己上网预约的,没有透过电话联络过你们。」
没等我开口回应,你抢先回答了她,只不过口气相当平淡,甚至有些冷淡。
「了解!因为今天试听的人有点多,我找找看你们的名字在哪里,帮你们标记起来,稍等我一下喔。」
她笑着说道完就朝着柜檯的方向移动,名册似乎就在柜檯后方的那一叠资料之中。
「喂木鱼,你干嘛对刚刚那个大学生这么兇啊?她也没做什么吧!而且我确实是透过一个辅导老师预约的啊,就在我们学校门口。」
我蜷着上半身,靠近你耳边低语着。
「你大概是笨蛋吧!在补习班这种地方,你跟她说越多,她就会越是缠着你,到最后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就报名缴费了。」
你翻了个大白眼,似乎是对我的迟钝感到相当不可思议。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我们现在也算是有求于他们,多少给他们一点尊重比较好……」
然而,听见我这么说的你又给了我一个白眼,用彷彿看到了异类的眼神一样的看着我。
就在你深吸一口气准备要把我唸的体无完肤时,刚刚那位工读生又回来了。
「不好意思久等囉,太棒了,你们好像之前都有在校门口的问卷中填过资料,我们的资料库中都有你们的资讯喔!」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再度跑向柜台,独留我们二人在原地。
与此同时,听见她这么说的我感到背脊一阵发凉,我不敢转头看你,只敢默默转动我的眼珠望向你的脸。
此时的你早已看向我,脸上掛着笑容,但那种表情就算是迟钝如我都看的出来,是一种充满危险气息的笑容。
「是你好心帮我填的资料吗?」
你的声音很柔、很细,但我同时感到右大腿上的肉被恶狠狠地揪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事一阵肌肉遭受强力挤压的疼痛,但我为了不引起注意,既没有叫出声来,甚至连表情都尽量控制住没有因此变得扭曲。
「因为他们说如……如果一起把最好的朋友的连络资讯也写下来,这样也可以帮助到你,我也想跟你一起努力呀!」
我边说边忍着眼眶的酸涩感,原来痛到一个程度真的是会流泪的。
木鱼啊木鱼!你的手劲未免也太大了吧!而且还是非惯用手……
听见我这么说的你,不知不觉渐渐放松的捏住我的手,随后叹了一气。
「我知道你的好意,但麻烦你对其他人多一点防备心,别把自己的真实资讯就这么毫不保留的双手奉上啊!」
吃痛的我见你终于放手,连忙不断搓揉着刚刚被你摧残的那片肌肤。
「你也太小心谨慎了吧!他们要我们的资料不过就是为了建档而已……」
「建档我们的资料不就是为了要推销我们更多的课程吗?只要你一天不报名,他们总会找到理由——打给你。」
你瞇起眼睛,故意用近似恐吓的语气如此说道。
「哇塞……端木雨,你的思想真的既悲观又老成耶!感觉你就像经歷了大风大浪的人,明明跟我一样才十五岁!」
「谨慎一点又没什么不好,况且对于补习班的推销手法你难道真的毫不知情吗?」
你的疑问竟让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些道理当然知道,我甚至都接过无数通来自各家补习班的推销电话,很多个资甚至都是由班上同学带着全班的通讯录拿去给补习班抄录的。
但我真正感到不解的,是你对于事情的观点为何总是如此现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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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题有人会吗?像这种题型学校段考最爱考了,尤其是前三志愿的学校,老师最喜欢用这种题型考倒你们……」
台上的「补教名师」正在滔滔不绝的演示着他所谓的终极难题,然而对于此刻的我而言,这些毫无意义的讲解不过是充当背景的白噪音。
果然不出我所料,补习班的衔接课程名义上是为了让学生能够提早适应高中的课业难度,并及早为两年半后的学测作准备;实际上却是透过一些高中难题来製造学生的恐慌,进而提高试听课程的报名率。
我转头看向坐在右手边的你,只见你的表情似如临大敌一般,既紧张又害怕。
紧张的部分大概是因为板书的内容过于庞杂,你不知道该从何抄起;害怕的部分嘛……应该就是被补习班的手法给震撼教育了。
「邹于然,你正弦定理的公式写反了,应该是要以斜边除以对边才是。」
我随便瞥了一眼你的笔记,马上就发现了初学者在三角函数中常会犯的一个错误。
「木鱼,你怎么感觉对这些题目都得心应手的样子,难道这些你都会吗?」
你一边用立可带涂改写错的公式,一边用钦佩的语气对我说。
「我可跟你不一样。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还不是因为我在考完大考后一刻也不敢懈怠,不间断预习高中的课程内容才有现在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