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的!等等我啦!」
我迅速调整了气息,随后快步追着你的背影。
出了电梯,我们来到了位于图书馆四楼的阅览室,这里除了有着丰富的藏书以外,还有着许多可供自习读书的座位。
你找了一个位于角落的座位,并示意我在你的右方坐下。
「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今天会找你出来,其实是因为我发现了关于我们在暑假刚开始所遇到的那个……诅咒的一些线索。」
你一脸神秘的说着,提到「诅咒」两个字的时候,双手更是很配合地举起,做出双引号的手势。
刚拉出椅子坐下的我听见你一开口就是如此令人震惊的消息,不禁瞪大双眼,脑海中完全搜索不到可以说出来的话语。
「怎么了,难道你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了吗?拜託,这可是你捅出来的娄子耶……」
看我一脸茫然,你原本饶富兴致的表情完全垮了下来。
「没有啦,我当然没有忘记。只是我没想到你在暑假这样短的时间里就已经找到相关的线索,真的是太厉害了!」
我强迫自己回过神,并且由衷的为你强大的情报收集能力感到钦佩。
与此同时,与刚刚相同的羞愧感再度向我的思绪袭来。
面对一样的困难,我选择逃避问题并且埋头于暑假的欢愉之中,而你却是如此积极的为解决问题努力着。
明明内心想着要为你解决这个来歷不明的诅咒,结果到头来还是要靠你先发现突破的线索。
「佩服的话之后再说,我先跟你说明一下我的发现吧。」
你说话的同时从书包拿出了笔记本、怀錶,以及两包用白色纸张包裹的不明物体,看起来和发烧时医生开的退烧药有几分相似。
「根据我掌握的资讯,有一些非常小眾的传说似乎可以应证我们现在所面对到的诅咒。」
你翻开笔记本,将你这段时间所做的纪录展示在我眼前。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示,全都是你对于这个诅咒的纪录。
「那这些传说是怎么样的故事呢?」
我本想凑近看看你的笔记,但你抢先一步开始指着笔记解说起来。
「据说这个诅咒是起源于十七世纪左右,有一对来自中国与荷兰的恋人,他们也像我们两个一样,都是同一天出生,并且有着各种巧合的相似之处,他们彼此相爱,克服了语言障碍、种族隔阂与文化差异,却没能对抗的了世俗的规范。」
说到此处,你眉头一蹙,好似想到了甚么心事,但我却无法窥得一二。
正当我想开口询问你,你却早已调整好说话的步调,不给我插话的机会继续说下去。
「他们在五十岁的时候,因为受不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选择一起殉情。两人在离开世界前铸造了一黑一白两个怀錶,并送给了与他们有着相同机遇的汉人情侣,从此之后,两人寿命总和为一百的诅咒便流传了下来。据说拿到怀錶的恋人,不是一起活到五十岁就撒手人寰,就是其中一人先行离去,独留另一方孤独度过剩下的寿命。」
说到这里,你的动作彷彿顺应着故事的进度,将笔记本推到一边,并将怀錶放到我们的视野中央。
「把你的怀錶也拿出来吧。」
你的声音充满了严肃与迫切,使我不自觉的也紧张起来,连忙打开书包,乖乖地将怀錶放在桌上。
你将两个怀錶摆在桌上,并且同时将两个怀錶的錶盖都掀开。
「你看,现在的指针都指着十三对吧,虽然说也是有巧合与恶作剧的可能性存在,但依照已知的这些线索来说,我认为我们是真的碰上了这个该死的诅咒。」
看着桌面上的怀錶,我突然想起了当天那位老人所说过的话。
「木鱼,你还记得那位给我们怀錶的老人曾一直对我们说,我们很难得?难道是我们很特别的意思吗?」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有自己的推测了,并且这个推测也能对应到我收集的另一个线索。」
说话的同时,你将放在桌面右上角的那两包不明物品放到了桌子中央,与怀錶并排放在一起。
「那个老人所说的,我们的特别之处——我们并非情侣或是相爱之人。」
听见你所说的话,我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下。
见我没有任何反应,你嘖的一声之后继续说道。
「你有发现吗?刚刚的传说中所提及的诅咒,全都是因为他们彼此爱着对方,所以才会深陷于诅咒之中。我们现在充其量就算是朋友,只要我们这一辈子不要爱上对方,我们就能够摆脱这个诅咒的束缚啦!」
你如此说着,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位找到出口的密室玩家那般喜悦。
「是……是吗?搞不好其实他说的特别之处不是指这个……」
看见你的反应,不知怎么的,我的胸口感觉相当沉重,对于整个诅咒相关的事情彷彿再也提不起兴趣一般的失落。
明明你说的是事实,我们只是朋友,根本就没有喜不喜欢的问题,但我为甚么会感到如此难受呢?
「先别急,我还在网路上查到另一条线索呢。」
不知道是对我的失落视而不见,或是因为过于专心在解说之中而忽略了我的情绪,你自顾自地打开了那两包纸包,此刻的我总算是看清楚被白纸包裹住的物品真容。
是两堆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种子。
「根据一个网路上的经验分享,只要将这些种子每年播种一颗并悉心栽培,从十四岁开始种到我们都二十六岁时,这个诅咒便能解除喔!」
你笑盈盈地说着,我却心不在焉的看着桌上的两堆种子不发一语。
「网路上说,拿着白色怀錶的那位——也就是我,要每年种下一株百合花,每年播种不能中断直到二十六岁,诅咒便能解除。」
语毕,你笑着将另一堆种子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原本以为你会马上开口解说属于我的任务,但你却久久不语,直盯着那堆种子。
你的沉默使我回过神来,也是在此刻,我有了片刻的机会仔细端详你的脸庞。
也许是因为刚开始学习化妆,技巧还不是很纯熟,但能看出应该是花了不少功夫和时间完成的妆容。
虽然眼线有些不对称,腮红也上的有些过头了,但仍丝毫不减你那令人深陷其中的吸引力。
但随着你深吸一口气,我的思绪也被你拉了回来。
「而拿着黑色怀錶的那位——也就是你,要每年种下一株牡丹花,一样要每年播种,不能中断直到二十六岁,诅咒方可解除。」
说话的同时,你将种子小心翼翼的递给我。
你的表情再度变的严肃,这种魄力也使的我不自觉的伸出双手万分小心的接过种子。
「为什么是到二十六岁啊?好奇怪的时间点……」
接过种子的我还是忍不住想知道这个规则的意义。
听见我的问题,你的眼神闪过一丝意外,随后翻了一个白眼。
「拜託!这是前人发现的规则,我怎么会知道啦!」
你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
「咳……邹于然,我可不想五十岁就芳华早逝,所以你一定要乖乖地按照指示每年种下一株牡丹花喔!」
「没问题,我不会害你的,只要能解除诅咒,这种小事算甚么!况且我也想活久一点啊,哈哈!」
我挤出僵硬的笑容,同时看着你收拾起书包准备离开。
「我等等还有事,所以得先走了。以你那乐天的个性,我猜你的暑假作业大概还没写完吧!趁着天色还没暗下来赶快做完。这里有很多书,可以让你拿来写阅读心得。」
收拾完书包的你站起身,本来已迈出步伐准备离开,但又突然像事想起甚么事情似的停下了脚步。
「喔对,差点忘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提醒你。」
你转过身来,又是那般严肃的表情望向我。
「那个怀錶,从现在开始『千万不能再打开』,否则一切都将功亏一簣。」
你瞥向桌上的黑色怀錶,示意我赶紧将它收进书包。
我理解了你的意思,顺势就将怀錶一把抓住,没有多馀的心思,直接一股脑塞进书包里。
看见我的行动,你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开口。
「还有,诅咒解除是否能成功,最一开始的先决条件就是不能爱上彼此,一旦我们成为恋人或者情侣,那种再多花都没有用了。所以,千万不要爱上我,知道吗?我也不会爱上你的,放心吧!」
你的脸上一扫之前的阴沉肃穆,露出了笑容并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开了阅览室。
在你离开之前,我鼓起勇气喊住了你。
「木鱼!你今天的打扮很漂亮喔!这是真心话!」
听见我所说的你停下了脚步,随后转身对我比了安静的手势,示意这里是阅览室,要我小声一点。
最后,你对我露出了一抹深晦难懂的微笑,转过身继续前进。
你的笑容太过复杂,犹如多种情绪交织而成的丝线拉扯着你两侧的嘴角,最后无助地被轻轻抬起一般,看似心花怒放,实则似一种闃寂的抗议。
喜欢是什么感觉?爱又是什么感觉呢?
当时的我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并不知道这些词汇所蕴含的真正意义。
我不知道我对你的这种感觉究竟算什么,我只知道只要和你一起就会很快乐,我的生命中不能没有你。
看着你瀟洒的背影,我惊觉自己竟对你有种陌生的感觉。
在我的潜意识中,在今天以前的你,对我的态度一直都是爱理不理的,但在我的记忆里,和你的所有回忆又是如此的美好。
而今天发生的一切,与我那矛盾混乱的记忆似乎相互衝突着。
究竟哪样的你,才是最真实的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