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寧江侯府的困境】
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櫺洒进房内,柳凝霜正在书房里翻阅着帐本。自从与杨氏的商战告一段落后,她手下的几个铺子生意都稳定了下来,每月都有不错的进项。
「少夫人,大少夫人求见。」芍药在门外稟报道。
柳凝霜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张芷兰?自从上次亏空侯府事件之后,这位大嫂便被送回娘家寧江侯府,怎么今日主动来找她了?
「请她进来吧。」柳凝霜放下手中的笔,整理了一下衣裳。
不一会儿,张芷兰走了进来。柳凝霜抬眼一看,心中暗暗吃惊。往日里总是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大嫂,今日竟然只戴了一支简单的银簪,身上的衣裳虽然还算体面,但料子明显不如从前那般华贵。更让柳凝霜在意的是,张芷兰的脸色有些憔悴,眼角还带着些许红肿,显然是哭过的痕跡。
「大嫂请坐。」柳凝霜起身相迎,吩咐芍药上茶。
张芷兰坐下后,双手紧紧握着帕子,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柳凝霜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她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张芷兰这副模样,十有八九是娘家出了事。
良久,张芷兰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四弟妹,我…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柳凝霜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但面上不动声色:「大嫂但说无妨。」
张芷兰咬了咬唇,眼眶又红了起来:「我…我娘家寧江侯府,出事了。」
柳凝霜心中一动。寧江侯府?那可是张芷兰最大的依仗。当初张芷兰在府里那般嚣张跋扈,不就是仗着娘家寧江侯府的势力吗?
「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柳凝霜温声问道。
张芷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我父亲前些年投资了几处生意,本想着能赚些银子,谁知那些掌柜的都是些不中用的,不但没赚到钱,反而亏空了不少。前阵子,父亲又听信了一个商人的话,投了一大笔银子去做海贸,结果那商人捲款跑了,父亲不但血本无归,还欠下了一屁股债。」
她说到这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债主们天天上门讨债,父亲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变卖家產。可是…可是那些田產,铺子卖出去的价钱,根本不够还债。再这样下去,寧江侯府怕是要…要…」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掩面而泣。
柳凝霜默默地递过一方帕子,心中却在飞快地思索着。寧江侯府虽然是侯府,但爵位是世袭罔替的,张芷兰的父亲张秋虽然袭了爵位,但平日里除了吃喝玩乐,对经营產业一窍不通。这次栽了跟头,倒也不奇怪。
只是…张芷兰为何会来找她?按理说,以张芷兰的性子,她应该先去找杨若曦才对。毕竟杨若曦的娘家杨氏是东京城有名的商户,论财力和经商的本事,都比她这个四弟妹强得多。
彷彿看出了柳凝霜的疑惑,张芷兰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带着些许苦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我其实已经去找过三弟妹了。」
柳凝霜心中一动:「三嫂怎么说?」
张芷兰低下头,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堪:「三弟妹…三弟妹拒绝了。她说…她说我和二弟妹对经商一窍不通,就算借钱给我们,也只会打水漂。她还说…」
张芷兰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她还说,我和二弟妹之前一直想着联合起来对付你,现在遇到难处了才想起来求人,未免太过势利。她让我来找你试试,说你…说你是个心善的。」
柳凝霜听到这里,心中忍不住暗笑。杨若曦这话说得倒是直白,不过也确实是实话。张芷兰和寇婉君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懂事,让她们插手生意,确实只会当猪队友。杨若曦不愿意趟这浑水,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杨若曦把张芷兰推给她,这倒是有些意思了。
「所以大嫂就来找我了?」柳凝霜问道。
张芷兰抬起头,眼中带着复杂的神色:「我知道我没脸来求你。我以前…以前对你那般刻薄,处处为难你。刚嫁进侯府的时候,我仗着自己是大嫂,处处压着你。后来你办女学,我还在背后说你的间话,说你不守妇道,败坏门风。我…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恨我。」
柳凝霜摇了摇头:「大嫂言重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张芷兰却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我必须说清楚。四弟妹,我以前真的做错了很多事。我…我其实一直都很嫉妒你。你刚嫁进来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官家小姐,没什么本事。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你比我聪明得多,也比我有本事得多。你开的铺子生意都很好,你办的女学虽然被人非议,但你还是坚持了下来。就连母亲,后来也越来越看重你。」
她说着,竟然站起身来,对着柳凝霜深深地福了一礼:「四弟妹,我求你了。只要你肯帮我娘家渡过这个难关,我…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你。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对,我向你赔罪。」
柳凝霜连忙扶起她:「大嫂快快请起,这是做什么?」
张芷兰却执意要行这个礼:「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我也知道你心里肯定不愿意帮我。可是…可是我父亲真的快要撑不住了。前几日他还说,如果实在还不上债,他就…他就只能以死谢罪了。四弟妹,我求求你,看在我们都是广平侯府的人的份上,帮帮我娘家吧。」
柳凝霜扶着张芷兰坐下,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说实话,她对张芷兰并没有什么好感。这个女子之前处处刻薄她,在府里给她使绊子,背后说她的间话。如果不是她后来在宅斗中胜出,恐怕现在日子还不好过。
但是…柳凝霜心中又有些犹豫。
她想起前世身为马腾云时,那些在公司里拼命工作的女员工。她们要面对生理期的不适,要承受怀孕生產的痛苦,还要兼顾家庭和工作。而她那时候,却觉得这些都是女性自己的问题,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出来工作。
现在穿越成了女子,她才深刻体会到女性在这个时代的不易。
张芷兰身为女子,嫁入侯府后,一切都要仰仗夫家。如今娘家出了事,她却无能为力,只能放下身段来求人。这种无力感,柳凝霜太能理解了。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穿越过来,处处受人欺负的柳凝霜了。她有自己的產业,有自己的人脉,也有了在侯府中的地位。帮助张芷兰,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柳凝霜心中暗暗想着,如果能帮张芷兰渡过这个难关,不但能化解她们之间的恩怨,还能在侯府中树立起自己的威信。张芷兰欠了她这个人情,以后在府里也不敢再跟她作对了。
想到这里,柳凝霜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大嫂先别急,」柳凝霜温声道,「寧江侯府现在欠了多少债?」
张芷兰听到柳凝霜这么问,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大…大概有八万两银子。」
八万两!柳凝霜心中暗暗咋舌。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她这些年经营產业,虽然赚了不少银子,但要一下子拿出八万两,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柳凝霜心中迅速盘算着。她手上的几个铺子生意都不错,每月都有进项。再加上她之前投资的那些產业,如果变卖一部分,凑出八万两倒也不是不可能。
「除了欠债,寧江侯府还有其他困难吗?」柳凝霜问道。
张芷兰想了想,说道:「父亲为了还债,已经卖了好几处田產和铺子。现在府里只剩下一些不太值钱的產业,每月的进项只能勉强维持府里的开销。如果…如果不能尽快还上这笔债,债主们怕是要闹到官府去了。到时候,父亲的爵位怕是都保不住了。」
柳凝霜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大嫂,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张芷兰连忙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
柳凝霜缓缓说道:「我可以借给寧江侯府八万两银子,帮你们还清债务。但是,这笔银子不是白借的,我要寧江侯府用產业作抵押。另外,我要派人去寧江侯府,帮你们整顿產业,重新经营。等寧江侯府有了盈利,再慢慢还我这笔银子。」
张芷兰听了,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这…我要回去跟父亲商量一下。」
柳凝霜笑了笑:「大嫂儘管回去商量,不急。不过我要提醒大嫂一句,如果寧江侯府继续这样下去,怕是连抵押的產业都保不住了。与其等着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不如趁现在还有转圜的馀地,好好整顿一番。」
张芷兰咬了咬唇,终于点了点头:「我…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跟父亲说。」
她站起身来,对着柳凝霜又是深深一礼:「四弟妹,不管父亲答不答应,我都要谢谢你。你…你是个好人。」
柳凝霜扶起她,温声道:「大嫂言重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送走了张芷兰,柳凝霜回到书房,叫来了芍药:「去把四少爷叫来,我有事要跟他商量。」
不一会儿,李諭便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柳凝霜坐在书桌前,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怎么了?」李諭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道。
柳凝霜抬起头,将刚才张芷兰来访的事说了一遍。李諭听完,沉吟了片刻:「你打算帮她?」
「嗯。」柳凝霜点了点头,「寧江侯府虽然不是什么显赫的人家,但毕竟是大嫂的娘家。如果能帮亲家渡过难关,对我们也有好处。」
李諭想了想,说道:「你说得有道理。不过八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你手上的银子够吗?」
柳凝霜笑了笑:「我手上的现银大概有三万两,再把铺子的货物变卖一些,应该能凑出三四万两。剩下的一万两…」
她看向李諭,眼中带着些许试探:「你手上还有银子吗?」
李諭失笑:「你这是在问我要银子?」
柳凝霜也笑了:「我这不是没办法吗?你也知道,我赚的银子大部分都又投到產业里了,手上的现银不多。」
李諭想了想,说道:「我手上倒是还有些积蓄,凑出一万两应该不成问题。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柳凝霜,认真地说道:「凝霜,你真的想好了吗?张芷兰以前对你那般刻薄,你现在帮她,她未必会感激你。」
柳凝霜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帮她,不是为了让她感激我。我只是觉得…如果连我都不帮她,她就真的走投无路了。而且,如果能化解我们之间的恩怨,对我们一定也有好处。」
李諭看着她,眼中满是柔情:「你啊,就是心太软。」
柳凝霜笑了笑:「你愿意帮我吗?」
李諭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你都开口了,我怎么能不帮?」
柳凝霜心中一暖,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正说着话,芍药又来稟报:「少夫人,大少夫人又来了,还带着寧江侯爷。」
柳凝霜和李諭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意外。没想到张芷兰这么快就把她父亲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