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浅在心里默默吐槽,却还是对自己能顺便沾光感到很开心。
唯一让她有点心里不平衡的,就是周知礼在点评菜色时,无论是语气还是肢体动作都优雅地像个贵公子。
为什么点评她的穿搭跟妆容不能用这种态度呢?
那个时候,林浅浅还没有意识到周知礼身边的所有好处,都是有代价的。
直到『交往』两个月的某一天。
他们正要去餐厅,车才刚停好,周知礼开门下车,然后白眼一翻,就这么昏了过去。
林浅浅自己都没想到她居然能有那么大的力气,硬是撑住他,没让他的头撞到车门。
好在司机很快就赶过来帮忙,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她差点没吓死,但周知礼在醒来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忘记吃饭了。」
忍无可忍,她直接骂道:「你是不是脑子不好啊?吃饭都能忘记?你客户都修仙的吗?不用吃饭?」
周知礼有点无奈道:「他们有吃。只是我用吃饭时间对文件,花了点时间,就没顾上。」
那是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他平日里都是在硬撑,也开始担心这段『假交往』会不会给他带来太大的负担。
结果他只用一句话,就把她所有的不安一扫而空。
「你今天一定要回家吗?」
那就不会是把她当成负担。
那天晚上,他在沙发上靠着她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能做个好梦,那就太好了。
不敢吵醒他,林浅浅把头一歪,也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殊不知,周知礼这个人其实很容易熟睡。
后来,他经常在沙发上睡着。
林浅浅试过想把他叫醒,让他回房间睡,却怎么叫都叫不醒。
是有多累啊?她忍不住盯着他看。
看着他睡到微微张开的嘴,一个坏心眼冒了出来。
她忽然很想把手指伸过去。
当然不是真的伸进去,只是装模作样地靠近。
偏偏就在那一刻,周知礼动了一下!
林浅浅吓到整个人弹起来,「碰」的一声跌坐在地。
那一瞬间,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站起来,林浅浅环顾了一圈这间公寓。
公寓很高级,家具也都是顶配。
但每一样东西都只是因为「应该在那里」才存在。
有音响,但他从来不开音乐。
有书架,但上面的书他一本都没碰。
就连电视,也是因为她,他才开始看的。
他家的咖啡机都是林浅浅后来买的,因为他根本不喝咖啡。
周知礼好像没有任何嗜好。
可一个人不可能没有嗜好。
除非他的生活里,已经没有能塞进嗜好的空间了。
他是真的已经累到透支了。
不行啊!嗜好这种东西,是刚需。
这个念头忽然很清楚地在林浅浅脑中成形。
她想起之前那次,周知礼看芭蕾舞的样子。
那不是应酬,也不是社交。
于是她问道:「你是不是喜欢看芭蕾舞啊?」
「那其实我们假约会,也可以去看芭蕾舞的。」她提议道。
这样一来,他至少能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
周知礼看了她一眼,笑道:「你以为那是天天都有的东西吗?」
「舞团都是世界巡回的,包厢票还要一开卖就抢,哪有那么简单。」他解释道。
「没有一定要包厢啊!」她不死心道。
他笑了一下,调侃道:「不坐包厢,那你看到睡着的照片,第二天就会被刊在头版。」
「我上次也没睡啊!」她抗议道。
但有点道理,毕竟有媒体就不能算放松。
忽然间,她想起上次在卖场里,周知礼说过的话。
「啊!那滑雪呢?我的假期乔出来了!」她问道。
周知礼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才换来跟他出国玩五天的。
「林浅浅!」林父的声音在客厅炸开,「你是不是翅膀硬了?偶尔在男朋友家过夜,我们已经睁一隻眼闭一隻眼了,你现在还要出国?」
「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林父怒吼道。
林浅浅无奈道:「我很爱惜自己!我是去滑雪,又不是去卖身!」
林父还是骂道:「机票住宿都是那姓周的出的吧?你这样跟被包养有什么两样?是不是过几天包袱一收,你就要搬去跟他住了?」
「我们是正常交往!」她反驳道。
好啦!不怎么正常,但绝对不是包养。她心想。
孤军奋战,胜率太低,于是林浅浅跟妹妹达成了「会买礼物给她」的协议,让妹妹帮腔。
「爸,」林妹妹插话道,「姊都几岁了?有人要她,你该偷笑!」
林父一听,更是愤怒,两个人一起骂道:「你个小孩子,不懂别乱说!」对着林浅浅拍桌,「林浅浅,你看看你!姐姐不以身作则,妹妹都被你带坏了!」
怎么还越帮越忙啊?林浅浅心想。
这时,林母也开口道:「你是不是偶像剧看太多,真以为能嫁进豪门啊?人家现在就是图个新鲜,不是认定你了!」
不行,得放大招了!林浅浅心想。
「妈!他可爱我了,他爱惨我了!命都不要的那种!他说了我跟他妈掉水里,他会先救我!」
这张口就来的谎,她自己说完都差点笑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非要搞到肚子大了才甘愿吗?」林母懊恼道。
「不会的!」林浅浅斩钉截铁道,「不会有那么一天!」
林父却下了最后通牒,说道:「你跟她说这么多干嘛?」指着林浅浅,「你敢去,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你爱奉子成婚,我们林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接下来几天,林浅浅每天低声下气、好说歹说,在对天发誓他们一定会分房睡后,林父才勉强答应。
条件是,一到地方就立刻要把过夜的地方用视频的方式好好交代,不然等她回家,就把她腿打断。
林浅浅没跟周知礼说过这件事。
倒不是怕他会有罪恶感,而是单纯因为周家只有儿子,所以她不觉得周知礼能理解她爸的心情。
那种「小白菜被猪拱走」的恐慌。
出发那天,林浅浅一路都沉浸在一种「终于能让他好好放松」的成就感里。
殊不知,在抵达山顶别墅的那一刻,林浅浅觉得自己还是天真了。
户外温水池、桑拿、甚至还有网球场。
林浅浅长这么大,从没听过有人家里有网球场的。
这甚至不是「他家」,只是眾多别墅里的一栋。
但这些浮夸的奢华,却让林浅浅感到说不出口的毛骨悚然。
因为她知道为了得到这些,周知礼做了什么。
后来有几次酒局,他差点没把自己喝死。
她明明见过他喝了三瓶香檳,还能对答如流、步伐稳定。
到底要喝多少,才能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一次,他发着高烧,陪客户打完十八洞高尔夫球,只为了3%的利率。
那3%或许比这整栋别墅都值钱,但他耳鸣了一个礼拜。
那段时间,林浅浅只有站在他左边说话,他才听得见。
这已经不能说是硬撑了。
周知礼是在燃烧生命啊!
所以当周知礼下楼时,林浅浅终于忍不住了。
她扁着嘴,声音发颤,问道:「你弟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那个时候的周知礼,不是这样的。
「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撑不下去时,最多就是垮掉。
可生命烧完,是会死人的!
在问出那一句话的时候,林浅浅才真正意识到,跟衣着品味无关,跟餐厅特权、美食福利也无关。
那些东西,她都可以不要。
是周知礼这个人,对她来说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