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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之内》(1 / 2)

次日下午三点,阿强准时将陈小倩和阿金送到了那家老字型大小茶室门口。

茶室位于一栋颇有年头的骑楼底层,门脸不大,招牌是斑驳的繁体字,透着旧时光的味道。与周围光鲜的现代建筑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扎根于地的沉稳。门口掛着半截蓝布帘子,看不清内里。

阿强没有进去的意思,在车里点了根烟,含糊道:「吴老闆都安排好了,直接进去就行,有人招呼。」他的眼神在陈小倩和阿金之间扫了一下,带着一种「祝你们好运」的微妙意味。

阿金率先下车,撩开布帘。陈小倩深吸一口外面湿热黏稠的空气,跟了进去。

布帘之后,是另一个世界。

光线骤然暗下,空气中瀰漫着陈年普洱独有的醇厚香气,混合着木头、旧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室内空间比想像中深长,摆着几张厚重的红木八仙桌,客人不多,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本地人,安静地喝茶、看报、下棋,交谈声压得很低。时间在这里彷彿流速变缓。

一个穿着灰色对襟衫、神情淡漠的瘦削老者从柜檯后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最里面一个用竹帘隔开的角落,微微抬了抬下巴。

阿金会意,径直走去。陈小倩紧随其后,高跟鞋踩在老旧但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篤篤声,引得附近一桌下棋的老人抬头瞥了她一眼,眼神浑浊而平静。

竹帘后的角落更加幽暗,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罩灯。一张宽大的茶海,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普通的t恤和休间裤,相貌平平,属于扔进人海立刻会消失的那种。但当他抬起眼看向他们时,陈小倩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那不是吴老闆那种圆滑的市侩气,而是一种久居某种位置、掌握着某种实实在在的权力所带来的、内敛而冰冷的威严。

「坐。」中年男人开口,声音不高,略带沙哑,说的是普通话,但口音很重。他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水正在小炭炉上咕嘟作响。

阿金和陈小倩在对面的木凳上坐下。凳子很硬,没有靠背。

没有寒暄,没有介绍。中年男人开始烫杯、洗茶、冲泡,动作嫻熟而专注,彷彿眼里只有茶。茶香在狭小的空间里愈发浓郁。

第一泡茶汤斟入两个小小的品茗杯,推到他俩面前。茶汤顏色深红透亮。

「试试,老曼峨。」中年男人说。

陈小倩知道这不是真的品茶。这是一种仪式,一种测试,也是一种下马威——在他的地盘,按他的节奏来。

她端起那杯烫手的茶,没有立刻喝,而是先观色,再闻香,最后才小口啜饮。茶味极酽,苦底明显,但回甘迅猛,带着一股霸道的山野气。她不动声色地咽下,将茶杯轻轻放回茶海边缘。

阿金则直接端起,一饮而尽,面不改色,然后将空杯放下,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中年男人似乎对阿金的反应并不意外,目光反而更多落在陈小倩身上,打量着她过于年轻却异常平静的面容,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得过于清晰的眼睛。

「许老闆的人,」他缓缓开口,不再绕弯子,「吴老闆说,你们想走一条『快车道』。」

「是。」陈小倩回答,声音平稳,「有些程式,希望能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提高一些效率。」

「合法合规……」中年男人重复这个词,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个笑容,却毫无温度,「这里的法,有时候字是一样的,但解释起来,可能不太一样。」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效率,要看是什么事,也要看……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自然应该与价值和风险匹配。」陈小倩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许总看重的是长期、稳定的合作。我们希望付出的,是能够确保专案顺利推进、并且未来不会留下任何麻烦的『合理成本』。」

她在强调「长期」、「稳定」、「合理」,暗示不接受一次性的、无底洞式的勒索,也点明了「不留麻烦」的底线——意味着他们需要的是乾净、能摆平后续隐患的通道,而非简单粗暴的贿赂。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又斟了一轮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麻烦……」他沉吟着,「有些麻烦,是程式自带的。要想快,就得有人愿意承担这些程式『本身』的重量。」他抬起眼,目光锐利,「你们要的那个批文,涉及土地性质和环保评估。按正常流程,光听证和公示,至少六个月。」

六个月,许磊绝对等不了。

「所以我们寻求『提高效率』的可能性。」陈小倩寸步不让,「我们理解『程式重量』的存在,也愿意为『高效处理』这部分重量,支付相应的对价。但我们需要明确的路径和结果保障,而不是模糊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