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閾值 > 《镜中的陌生人》

《镜中的陌生人》(2 / 2)

许磊的目光在琳恩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也被那毫无阴霾的笑容短暂地晃了一下,随即恢復平淡。

「好嘞!」琳恩脚步轻快地走进来,将资料夹放在许磊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略带好奇地看了一眼陈小倩,「陈助理,听说晚上的饭局您也去?太好了,我一直觉得您超厉害的,那些复杂的报告我看都头疼,您却能分析得那么清楚!」

她的讚美直接而坦率,眼神里是真挚的钦佩,没有任何试探或恭维的成分。

陈小倩一时没能做出反应。

那种毫无防备的善意,像一段未经授权的输入,直接越过了她习惯使用的判断与防护层。她试图调动面部肌肉,回以一个类似「谢谢」或「过奖」的表情,但失败了。她的社交反应模组,在应对许磊、阿金、张老师,或那些需要被「分析」的目标时,可以高效运转;但面对如此直白、温暖、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她的程式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最终,她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近乎气音的「嗯」。

琳恩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依然笑着:「那我先回去忙啦!许总,陈助理,晚上见!」她挥了挥手,像一阵轻风般旋出了办公室,留下一室若有若无的清新香水味,和那种属于广阔世界、自由空气的馀韵。

办公室里恢復了寂静。但方才那短暂的热烈与明亮,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迟迟未能平息。

陈小倩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她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那丝香水味——不是许磊常用的冷冽木质调,也不是她偶尔接触的那些商场女性身上的浓烈商业香,而是一种混合了柑橘、小苍兰和阳光气息的味道,温暖、甜美、生机勃勃。

许磊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凝滞中拉回:

「晚上七点,地下车库。」

陈小倩猛地回过神,垂下眼睫:「是。」

走廊里,琳恩的身影早已消失,但那阵轻快的脚步声和笑声,彷彿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陈小倩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就在许磊办公室的隔壁,一间同样宽敞却显得异常冷清的房间。她关上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

心脏在胸腔里,以一种陌生的、略显急促的节奏跳动着。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自己西装的领口。布料挺括,一丝不苟。

镜中的自己,穿着昂贵的职业装,拥有令人艳羡或畏惧的职位和能力,是许磊身边最锋利也最隐蔽的一把刀。

可她刚才看着琳恩,看着那个女孩眼中毫无阴影的笑意,听着她充满活力的声音,闻着她身上属于阳光和自由的味道……

一种尖锐的、冰冷的、近乎疼痛的渴望,猝不及防地刺穿了阿雨精密构筑的防御,刺入了陈小倩灵魂深处那个被冻结了太久的地方。

如果我的生命,也能那样明亮、轻盈、无所顾忌……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像藤蔓般疯狂蔓延。

与此同时,另一种更深的、源自遥远创伤的战慄,也随之甦醒。

父亲粗重浑浊的呼吸,黏腻的目光,带着污垢和酒气的手……那些被她用层层逻辑和冰冷分析埋葬的记忆碎片,彷彿因为琳恩所代表的、截然相反的「女性存在」而被啟动,泛起冰冷的噁心与恐惧。

她对男性——任何试图靠近的男性——都存在着生理性的排斥与戒备。那是刻在神经里的伤疤。这让她在许磊身边,反而获得了一种诡异的安全感——许磊对她的「兴趣」,早已超越了单纯肉欲,上升为对一件稀有「工具」或「收藏品」的掌控与使用。他不需要,也不屑于那种低级的侵犯。这让她能够以「非性化」的、纯粹功能性的姿态存在。

那种渴望与战慄交织的复杂感受,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乱。

阿雨在意识深处迅速察觉到她情绪的异常起伏,将其谨慎地记在一旁,评估它是否会蔓延成影响执行力的干扰。

他试着压下这股波动,让一切回到熟悉的冷静轨道,却发现收效甚微。

陈小倩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面前是待处理的档案和晚上饭局需要的资料。

她打开电脑,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萤幕上冰冷的数字和图表上。

但眼前晃动的,却是琳恩弯成月牙的笑眼,和那头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的栗色捲发。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恢復了阿雨式的平静与冰冷。

晚上还有饭局。还有工作。她不能失态。

她开始飞速敲击键盘,整理资料,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悸动与混乱,强行压制,塞回意识的角落。

只是,在那坚固冰壳的深处,一道细微的、渴望光的裂痕,

指向了那个名叫琳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