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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同盟》(1 / 2)

桌上那本《认知神经科学与行为塑造》在窗外微弱的光里泛着冷白,像一块被遗忘的骨头。

小倩盘腿坐在床上,背挺得过分笔直。她没有闭眼,也没有祈祷。

她只是把注意力一点点往内收。

像在黑暗中伸手,去确认某个还在不在的东西。

她没有发出声音,这个名字只是在意识里轻轻一落。

那种熟悉的、低沉的存在感像是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

她咬紧牙关,更加用力地去「感受」,去「倾听」。她回忆起那些高效运转的时刻,那种思维如利刃般劈开混沌的冰冷快感,那种情绪被绝对隔离的平静……她试图重现那种状态,主动将自己「沉浸」进去。

「阿雨。」她再次默念,这次带上了清晰的意图,「我需要你。」

彷彿投入深潭的石子终于触底,一丝细微的、熟悉的波动从意识深处传来。很轻,带着某种滞涩感,但确实存在。

她立刻抓住这丝波动,像溺水者抓住浮木,用全部意志去强化它。她在脑海中构建清晰的逻辑难题,类比处理「作业」时的数据流,用纯粹理性的思考去「餵养」和「呼唤」那个代表高效与冷静的存在。

渐渐地,那波动变得稳定了一些,深海潜流般的脉动重新变得清晰,甚至比以往更加贴近表层。一种冰冷的、却令人安心的「存在感」包裹了她的核心意识。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承受。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正在主动靠近,主动加固那个名为「阿雨」的存在。

像是在洪水来临前,用尚未被衝垮的双手,一块一块垒高堤坝——

一边是许磊即将啟动的「修復」,

一边是她自身无法彻底压制的恐惧与动摇。

她选择站在堤坝这一侧。

白色的小药片躺在掌心,毫无特色,却重若千钧。许磊没有更换药盒,只是通过阿金告知:「继续服用,每天早饭后。」

她凝视片刻,仰头,和水吞下。

药效来得比她预想中快。

情绪像被一隻看不见的手按进水里。不是消失,而是失声。

她还能想起母亲的背影,却不再感到疼;还能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却不再焦躁。

当她重新投入分析时,思路几乎没有任何阻滞。数据在她眼前展开、摺叠、重组,她只需要选择最有效的路径。

这种状态让她感到安全。

也让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这份安全,是有人替她决定了哪些东西可以被感觉,哪些不行。

她利用一次呈交分析报告的机会,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待指示,而是主动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关于之前提到的『城西老厂区关联方风险评估』,我这里有一个基于近期公开数据与地下舆情交叉分析的补充模型,可以更精确地定位潜在不稳定因素并预估其引爆閾值。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儘快完善并提交。」

许磊正在批阅档,闻言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兴趣的东西,但更多的是评估。

「今晚十二点前。」她毫不犹豫。这意味着接下来近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

许磊几不可察地頷首。「可以。」

这不是请求被批准,而是性能测试被接受。

接下来的时间,她进入了某种「超频」状态。阿雨全功率运转,她自己也摒弃了一切杂念,完全沉浸在那冰冷的数据海洋和复杂的关联网路中。她处理资讯的方式比以往更加冷酷,不再有任何多馀的「理解」或「共情」,只提取模式,计算概率,评估风险与收益。报告中的措辞,简练、精准,充满了不带感情的破坏性建议。

当她准时在午夜前将报告发送给阿金时,一种混合着极致疲惫和扭曲满足感的虚脱攫住了她。但更清晰的是另一种感觉:她用这极致的、无可挑剔的「工具性」表现,为自己赢得了一点喘息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