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倩」不会被允许完整地存在。
要么被永久地关进一个再也无法发声的角落。
许磊观察着她脸上无法完全掩饰的惊惧和苍白,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伸手,拉开书桌最下方一个平时很少使用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
他将这本书轻轻推到桌沿,靠近她的方向。
「你的思维是一台很特别的仪器。」他看着她,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毛骨悚然,「但任何仪器,都需要正确的维护和调校,才能发挥最大效能,避免因内部损耗而提前报废。」
他顿了顿,指尖在书封上敲了敲。
「从今天开始,每天读一章。里面有标记。下週,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他的目光沉静如古井,「帮你更专注。更瞭解你自己。」
帮你更专注。更瞭解你自己。
这温柔的话语下,是冰冷的钢刃。这本书,就是「修復」的序章,是手术前的麻醉告知书,也是他向她发出的、通往彻底工具化的邀请函——或者说,最后通牒。
小倩看着那本厚重的、散发着陈旧纸张和未知权威气息的书,彷彿看到了一座正在向她敞开的、名为「科学改造」的坟墓。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触碰到书壳。粗糙的质感传来。
「是。」她听见自己用乾涸的声音回答。
许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似乎对她的「顺从」感到满意——或者,这只是「修復」过程中预期内的反应。
「回去吧。」他说,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其他档,彷彿刚才那场决定她未来形态的谈话,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安排。
小倩拿起那本沉重的书,抱在胸前。书的分量压得她手臂发沉。
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即将塌陷的冰面上。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书房里那片令人窒息的「平静」。走廊的昏暗,此刻竟显得像一种仁慈的庇护。
她紧紧抱着那本书,像抱着自己的墓碑。
许磊开始了他的「修復」。
他不再满足于使用,他要改造,要纯化,是试图把一切不符合他标准的部分剥离出来。
「陈小倩」必须被移除。
真正让她感到寒意的,却不止于此。
她无法确定,他是否已经察觉到了阿雨的存在。那种察觉,也许并不以「理解」为前提,只是一种模糊的判断——判断她体内还有一套并非完全受控、却异常高效的运转逻辑。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场「修復」就不只是清除杂音。
指向对他进行拆解、校准,甚至重写。
直到那份锋利不再属于她,而彻底成为许磊意志的延伸。
吞下那些可能让情绪变得迟钝的药物,翻开那本教她如何「整理」「统一」「优化」心智的书,主动压低、封存,甚至亲手交出那个名为「陈小倩」的部分。
她或许还能继续「有用」。
甚至可能得到一个更稳定、更高效的「阿雨」。
代价却清晰得令人发冷——
自我意识被彻底封存,成为一具被精密程式设计、运转完美的空壳。
拒绝服药,拒绝被引导,任由「陈小倩」的软弱、痛苦与迟疑浮到表层。
意味着阿雨的波动会被放大、记录、判定为失控。
她会失去「有用」的资格。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无法预测。只知道,那不会是温和的结果。
或是某种比销毁更漫长的处理?
她只知道,这两条路,都不通向「活下去」。
一条通向被保留的躯壳。
一条通向被加速的终结。
她抱紧了怀中的书,指甲几乎要掐进硬壳封面。
她知道,自己看似有选择,实则早已被逼到了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