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将那份分析报告轻轻放下,和原来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一起。然后,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类似的碎片,」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以后每週三会给你一份。处理方式一样:理清楚,找矛盾,标註异常。不需要背景,不需要结论。」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金属冷光的东西。
「我要的,是你看到的东西。不是你以为的东西。」
小倩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明白。」
她没有问「这些是什么」,没有问「用来做什么」。那些问题不属于她的「处理范围」。她的范围被清晰地划定在:输入混乱,输出秩序。中间的过程,是纯粹的逻辑与观察。
许磊对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如果「没有表现出不该有的好奇心」可以算作满意的话。他挥了挥手,一个结束的示意。
小倩再次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许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让她动作顿住。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耳听着。
「下次,」他的声音平稳地传来,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指令感,「用黑笔写标註。红笔,我另有用处。」
「好。」她应道,然后拧开门把,走了出去。
走廊的光线依旧昏暗。阿金等在那里,沉默地带她回房间。
脚步踩在厚地毯上,无声无息。
但小倩的胸腔里,那块自从被带到这里后就一直悬空着、寒冷而沉重的冰,似乎……往下沉了沉。
而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搁置的平面。
一个由他亲手划定的、坚硬而冰冷的平面——名为「有用」。
他没有说「做得很好」。
但当他收起那几张纸,当她看到他眼中没有露出失望、无聊或任何否定的神色时,她知道,她的「输出」符合了他的「预期」。
她的逻辑,她的观察,她的那种剥离情绪、直击混乱核心的能力,对他「有用」。
这份「有用」,像一颗形状怪异的楔子,打进了她支离破碎的存在里。它不带来温暖,不带来希望,甚至不带来尊严。
但它带来了一样更基础、更残酷的东西:
一个暂时不会被丢弃的理由。
她走到书桌前,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档案袋和分析报告都已不在。
然后,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支崭新的黑色签字笔,放在桌角。
她坐下来,背脊挺直,双手放在穿着灰色羊毛裙的膝盖上。
下一个需要被「理清楚」的混乱。
下一个能证明她「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