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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份作业》(1 / 2)

第一份「作业」在週二清晨送达。

它没有由阿金郑重其事地递来,也没有被许磊亲手交给她。就那么安静地、突兀地,夹在张老师带来的那摞物理习题集里。一个扁平的牛皮纸档案袋,边缘磨损起了毛,封口处暗红色的火漆上,压着一个清晰的、简单的「x」。

张老师把它抽出来,放在书桌上,手指碰到火漆时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她没看小倩,视线落在档案袋上,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许先生交代的……这个,你下课后可以处理一下。」

说完,她立刻翻开物理课本,开始讲解电磁感应,声音里的紧绷几乎要溢出来。她讲得比平时更快、更机械,目光死死盯着书页,彷彿那个躺在桌上的牛皮纸袋是个会咬人的活物。

小倩的目光却无法从它上面移开。

里面是什么?帐目?法律条文?还是别的什么……更具体、更骯脏的碎片?

心跳开始加速,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抗拒和……验证的紧张。像士兵第一次领到实弹,明知前方是战场,却又隐秘地渴望知道,自己手里的枪,究竟能不能打响。

阿雨的意识像一层冰凉的薄膜覆上来,稳住了她略微急促的呼吸。他将这种情绪归类为「任务初始应激反应」,并开始调动资源,准备进入处理状态。

张老师的声音成了背景噪音。她盯着那个「x」,直到张老师终于讲完最后一个例题,几乎是逃离般地收拾东西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那个档案袋。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档案袋。纸质粗礪,带着灰尘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火漆已经乾透变硬,她小心地沿着边缘将它掰开。「咔」一声轻响,脆硬的蜡碎裂开来。

里面是三张纸。不是列印的,是手写的,字跡潦草到近乎狂乱,用的是一种廉价的蓝色圆珠笔,墨水时浓时淡。纸张皱巴巴的,边缘有撕扯的痕跡,还有几处明显的油渍和烟灰烫出来的小洞。

她抽出那三张纸,在书桌上摊平。

扑面而来的,是一片混乱的、充满噪音的资讯沼泽。

上面记着一些完全看不懂的货物代号:「黄鱼」、「白货」、「青砖」。后面跟着数位,有的像是重量,有的像是价格,单位混乱不清。夹杂着一些简写的人名或绰号:「老k」、「拐七」、「萍姐」。日期也是跳跃的,前后顺序颠倒,有些日期旁边还画着奇怪的符号,像哭脸,又像打叉。

没有标题,没有说明,没有上下文。就像从某个醉汉或极度恐慌的人怀里,匆忙扯下的几页记帐本,沾满了那个世界底层的汗臭、烟味和见不得光的慌乱。

如果是几天前的她,面对这样一堆垃圾般的符号,大概只会感到厌恶和茫然。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情绪被彻底剥离。视线变得异常清晰、冷静。那些狂乱的笔跡、混乱的代号、矛盾的数位,不再是无意义的涂鸦,而是一个等待被拆解的、结构不良的系统。

她首先做的,不是去「理解」,而是「复製」。

她拿出一张全新的白纸,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将三张碎片上的所有资讯,按照日期、代号、数量/价格、关联人名、备註符号五个类别,重新誊抄、分类、编号。她的笔跡工整、清晰,与原件形成冰冷而残酷的对比。

这是一个建立索引的过程。

手腕在快速书写中微微发酸,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阿雨在处理这些资讯时,展现出一种近乎非人的效率。他不关心「黄鱼」代表什么,不关心「3.5个」是多少钱,只关心模式、矛盾、异常点。

矛盾点a:同一天(4月12日),代号「白货」出现两次,数量分别是「150斤」和「180斤」,关联人名不同,但价格标註却一模一样。是记录重复?还是两次独立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