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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初露》(1 / 2)

接下来的几天,那份档案成了小倩房间里,除栅栏窗外,最沉重的存在。

她没有试图去「解决」所有题目,那是不可能的。阿雨的评估很清晰:这些题目是思维广度和深度的压力测试,而非知识考核;目的是观察反应模式,而非检验答案正确率。

于是,她採取了一种策略性的应对。

她花了大量时间,梳理题目中混乱的数据和条件,将其转化为清晰的数学语言。她不懂金融,但她懂数学。她用严密的公式推导,搭建模型,进行反覆运算计算。过程枯燥、漫长,像在黑暗的迷宫里仅凭触觉摸索路径。

在这个过程中,真正的小倩意识常常会感到晕眩和挫败。那些陌生的术语和庞大的计算量超出了她的经验。但阿雨接管了。他以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和耐心,推进着每一步。错误的路径被迅速识别并拋弃,可行的方向被冷静地坚持。

最终,她得出了一个简洁的数学表达式,作为「风险评估係数」,并附上了一段简短的文字说明,解释了这个係数在不同参数下的含义及可能预示的极端情况。她没有试图给出具体的「投资建议」——那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也过于危险。她只是呈现了纯粹的数学结论。

週一上午,家教课结束后,张老师带着复杂的表情,收走了她写满演算和最终结论的几张纸。

「许先生吩咐,这个直接给他。」张老师低声说,眼神里有一丝好奇,更多的是不安。

下午,阿金来叫她去书房。

时间依然是下午五点。阳光斜射进书房,在红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许磊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的正是她那几页演算纸。他手里拿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似乎在核对某个步骤。

听到她进来,他没有抬头。

许磊看得很慢,很仔细。他不时用笔在某个公式旁轻轻点一下,或者在某行说明文字下划一道浅浅的线。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不满,而是极度专注时的神情。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底噪。

终于,他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将笔放下,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里,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身前。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像两道经过校准的探照灯,投向小倩。

少了一些评估物品的疏离与玩味,多了一种审视工具的锐利与考量。

「推导过程,是你自己完成的?」他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三天。」她如实说。

许磊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回那几页纸上。

「第二步到第三步的转换,跳了两个常规步骤。为什么?」

小倩的心微微一紧。他注意到了那个细节。那是阿雨在计算中为了效率而做的简化,基于对数学结构的深刻直觉,但确实省略了教科书上的标准推导。

「那样更快,」她斟酌着用词,「而且不会影响最终结果的严密性。」

「更快。」许磊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某种确认。「后面的蒙地卡罗类比思路,谁教的?」

许磊不再追问具体细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和她面前的演算纸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彷彿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物品」的规格参数。

良久,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陈小倩,你觉得自己聪明吗?」

又是一个关于「自我认知」的问题,但语境截然不同。

「我擅长逻辑和计算。」她回答。

许磊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他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目光紧锁着她。

「逻辑和计算,很好。这个世界,外面那个世界,」他微微偏头,示意窗外,「运行在很多愚蠢的衝动和混乱的规则上。但真正决定胜负、分配资源的,底下都是逻辑和计算。只是很多人,要么算不清,要么不敢算。」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深。

「你不一样。你好像……天生就住在那些数字和逻辑里面。恐惧、情绪,甚至疼痛,」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手腕的方向,「都干扰不了你那部分的运转。」

这不是对「人」的欣赏。

这是对一个「特殊功能模组」的性能认可。

「这份东西,」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几页演算纸,「不值钱。里面的模型是简化过的,数据是虚构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它显示了一种可能性。一种……剥离噪音,直击核心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