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閾值 > 《断线》

《断线》(2 / 2)

许磊似乎对她的沉默很满意。这代表她没有无用的情绪爆发,没有愚蠢的质问。

他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依旧平淡,像在佈置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老师我会请。你需要学的,在这里学。」

在这个装有栅栏的房间里?

还是在他掌控的某个书房?

他要把学校、把教育、把知识获取的整个体系,都搬进他的领地,置于他的监管之下。他要成为她认知世界的唯一入口和筛检程式。

然后,许磊向前走了一步,踏入房间。晨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轮廓。他走到床边,距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鬚后水味道和一种属于清晨的、冷冽的气息。

他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苍白而茫然的脸。

「我给你的教育,」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会比学校更好。」

这句话,不是承诺,是宣示。

是傲慢的宣告:我给予的,优于你失去的。我构建的,将取代你原有的。你无需怀念过去,因为我为你准备的未来,或者说,现在,在我的标准下,更「好」。

他否定的不仅是学校,更是她过去十七年赖以生存、获得价值认可的唯一体系。他要将她连根拔起,然后,亲手将她栽种进他自己设计的土壤里。

小倩仰着脸,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在那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她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只看到一片被绝对权力所笼罩的、平静的荒芜。

许磊直起身,不再看她,彷彿最重要的通知已经下达完毕。他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

「九点,老师会到。准备一下。」

房间里,只剩下小倩一个人,坐在床上,沐浴在越来越亮、却感觉越来越冷的晨光里。

这些句子在她脑子里机械地重复,像坏掉的唱片。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手指纤细,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

然后,她做了一个很轻的动作。

她将右手,缓缓地,贴在了自己左侧锁骨下方,心脏跳动的位置。

那里,校服内侧、校徽下方,曾经缝着那块洗得发软的白色名牌。

蓝线绣成的「陈小倩」三个字,贴着她的身体存在了许多年。

而现在,只剩下光滑的丝质衬衫布料,覆盖在原本属于它的位置上。

下面是温热却空落的皮肤,像是被摘走了一小块证明,却没有留下伤口。

她感受着掌心下那规律而微弱的心跳。

彷彿在确认,那个需要每天早起、应付考试、躲在习题集里逃避家庭战争的「陈小倩」,

窗外的城市,彻底甦醒了。车流声、人声、隐约的广播声,像潮水般涌来,却又被厚厚的墙壁和栅栏隔绝在外,成为模糊的背景音。

那些声音里,或许正夹杂着赶往学校的少年少女们的喧哗。

坐在这个寂静的囚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