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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估值》(1 / 2)

「你觉得自己值多少?」

问题落下后,许磊并没有催促。他甚至不再看她,身体向后完全陷进沙发里,重新拿起那支燃烧过半的雪茄,送到唇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自他唇齿间缓慢溢出,在昏黄的光线下翻滚、升腾,像一幕无声的哑剧。

他用这段时间,仔细地、不带任何预设地,重新审视着站在灯光下的少女。

陈建国女儿。十七岁。学生。

但这些标籤,和她此刻呈现出的状态,对不上。

许磊见过被送来的女人。恐惧的会发抖,眼睛里蓄满随时会决堤的泪水;认命的会麻木,肢体僵硬,眼神涣散;还有试图讨价还价的,眼神闪烁,带着令人厌烦的精明和侥倖。

眼前这个,哪一种都不是。

她的站姿很直,但不是军人那种绷紧的直,而是一种……节能状态下的笔直。重心均匀分佈在双脚,肩膀放松却不下塌,脖颈到背脊是一条平稳的线。这让她看起来不像被迫展示的商品,倒像某个精密仪器进入待机模式。

她的呼吸很轻,胸口几乎没有起伏。许磊的听力很好,能捕捉到房间里最细微的声响——空调的风流、雪茄燃烧的滋滋声、他自己的心跳——但几乎听不到她的呼吸。她在控制,或者说,她的身体天生就习惯了这种低耗运行。

许磊终于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她的脸上,直视她的眼睛。

他在那里面,没有找到预期中的任何东西。

没有恐惧的颤抖,没有屈辱的水光,没有愤怒的火星,甚至没有空洞的茫然。

那是一种……过于清澈的平静。

像冬天结冰的湖面,平整,坚硬,反射着外界的光,却把底下的一切都封存起来,让人看不清深度,也摸不到温度。你扔一块石头下去,或许能砸出裂痕,或许只能听到一声沉闷的回响,然后湖面恢復原状。

许磊忽然觉得,陈建国那个废物,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可能就是生出了这么个女儿,并且在走投无路时,把她送到了自己面前。

他接收她,当然不是因为那笔可笑的债务。那点钱,连他今晚开的一瓶酒都不值。手下人处理这种烂帐,有的是更「有效率」也更血腥的办法。

他留下她,是因为在陈建国涕泪横流的哀求中,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裂缝——一个被父亲形容为「成绩很好」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