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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价》(1 / 2)

这四个字在寂静的房间里落下,像四颗冰珠砸在丝绒地毯上,无声,却带着清晰的、不容抗拒的重量。

父亲脸上的諂媚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在小倩僵直的背影和许磊平静无波的脸上来回逡巡,最终只是咽了口唾沫,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阿雨操控着小倩的身体,没有动。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许磊的视线。那不是挑衅,不是恐惧,甚至不是抗拒。那是一种确认——确认这道命令的意图,确认发出命令者的权力边界,也确认自己此刻的处境。

时间在沉默中彷彿被拉长。水晶吊灯投下的昏黄光晕里,尘埃缓缓飞舞。雪茄的烟雾在许磊指间繚绕,形成一道模糊的屏障。

许磊没有催促,也没有露出不耐。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夹着雪茄的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放在膝上,目光沉静地等待着。他的耐心本身,就是一种更强大的压迫。

父亲额头的汗又渗了出来,他几乎要忍不住开口替小倩答应。

就在父亲喉咙里即将挤出声音的前一刻——

他操控小倩的右手,抬起来,搭在了校服外套的拉鍊头上。

然后,他缓缓地,将拉鍊向下拉开。

拉鍊滑开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异常清晰。像某种封印被解除,又像一层脆弱的甲冑被卸下。

校服外套向两侧敞开,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领口紧束的旧t恤。t恤下,少女单薄的身体轮廓依稀可见。

阿雨没有将外套脱下,只是让它敞开着。然后,他放下了手,重新看向许磊。

姿态依旧笔直,眼神依旧平静。敞开的校服像两片垂落的、倔强的翅膀,而那件旧t恤,成了此刻唯一、也是最后的屏障。

许磊的目光,从拉鍊滑下的轨跡,移到敞开的校服,再落到那件旧t恤上。他的视线在那紧束的领口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回到小倩脸上。

这一次,他的眼底似乎有极细微的什么动了一下。不是满意,也不是恼怒。更像是一种……兴趣。对这份平静到异常的反应,对这份在绝对劣势下依然试图维持某种界限的、近乎笨拙的坚持,產生了一丝微弱的、探究的兴趣。

他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接受了这个折中的「执行」。

然后,他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几乎快要虚脱的父亲。

「陈建国。」许磊开口,叫了父亲的全名,声音依旧平稳,却让父亲猛地一哆嗦。

「是、是,许哥。」父亲连忙弯腰。

「东西带了?」许磊问,指尖的雪茄灰烬终于断裂,无声地落进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

「带了,带了!」父亲如蒙大赦,急忙打开那个廉价的黑色公事包,从里面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到许磊面前的茶几上。「这是……所有的借据,原件,都在这儿了。许哥您过目。」

许磊没有看那叠纸。他的目光落在父亲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从今天起,两清。」

父亲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清了,清了!谢谢许哥!谢谢许哥高抬贵手!」

许磊不再看他,挥了挥手,像驱赶一隻碍眼的苍蝇。

父亲愣住了,他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处、敞着外套的小倩,又看看许磊,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急于逃离的迫切。

「那……小倩她……」父亲嚅嗫着。

「留下。」许磊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

父亲最后看了小倩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愧疚,有解脱,有恐惧,但最多的,是一种甩脱了沉重包袱后的、可耻的轻松。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许磊又鞠了个躬,然后几乎是倒退着,挪向门口。

守在门外的壮汉拉开门,父亲侧身挤了出去。

门,再一次,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