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细微的动作刺激了父亲。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小倩的手腕。
力气极大,像铁钳一样箍住。皮肤传来刺痛,骨头被挤压的感觉清晰无比。
「躲什么?」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酒气和怒意一起喷涌出来,「老子养你这么大,碰一下都不行?!」
阿雨没有挣扎。剧烈挣扎可能激怒对方,导致不可控的暴力。他控制着呼吸,让身体保持一种僵直的顺从,但所有的力量都蓄积在腿部核心,随时准备蹬地后退或前撞。
父亲的手开始用力,将小倩往他那边拽。
距离被拉近。那股混合着汗臭、酒气、烟味的浓烈体味几乎令人窒息。父亲另一隻手抬起来,抚上了小倩的脸颊。
手掌粗糙,带着老茧和油腻,像砂纸一样刮过皮肤。
阿雨操控小倩的眼睛,看向父亲身后墙上的掛鐘。
精确记录时间,记录侵害发生的时间点。这是证据,是未来清算的座标。
「皮肤倒是随了你妈,挺滑。」父亲的手指从脸颊滑到脖颈,停在校服拉鍊顶端,指尖勾住金属环,似乎想往下拉,但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用力摩挲着那块皮肤,留下火辣辣的触感。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浑浊而狂热,嘴里喃喃:「赔钱货……养了这么多年,总得有点用……」
楼道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隔壁门口,钥匙串叮噹作响。
父亲的动作猛地顿住。他侧耳听了听,眼神里的狂热迅速褪去,换上了警惕和烦躁。他咒骂了一句极脏的话,松开了手。
阿雨立刻向后退开,拉开两米的安全距离。
父亲瞪着她,胸口起伏,像一头被惊扰的野兽。几秒鐘后,他挥了挥手,语气重新变得不耐烦:「滚回你房间去。看见你就烦。」
阿雨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向房间。步伐稳定,但比平时稍快。
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阿雨操控小倩的胸腔,深深地、缓慢地吸入一口气,再吐出。他在平復这具身体因为应激而略微加速的心跳和呼吸。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抬起小倩的右手,放到刚刚被父亲触碰过的脖颈处。皮肤还在发烫,带着被粗糙摩擦后的刺痛感。
他操控手指,用力擦拭那块皮肤。
一下、两下、三下……力度越来越大,直到那片皮肤泛起红肿,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这不是情绪化的厌恶,是程式化的消毒。清除污染源留下的物理痕跡。
阿雨站在原地,在绝对的黑暗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黑暗并未让他失去方向。
它只是让一切多馀的东西退场。
在剩下的寂静中,他的视线缓缓转动,落向书包。
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安静地躺在里面,封面上彷彿还残留着午后阳光的温度和乾燥纸张的气息。
他走过去,打开书包,拿出笔记本。
在黑暗中,他摸索着封面,指尖抚过那些磨损的边缘。然后,他走到书架前,找到最里面、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将笔记本塞了进去。
动作乾脆、严密,确保它的边缘与其他书籍完全齐平,彷彿它从未存在过。
一本来自「乾净世界」的礼物。
一件刚刚发生的「污秽伏击」。
两者在同一个夜晚,被并置在这个房间里。
阿雨回到床边,坐下。他没有躺下,而是保持着坐姿,面朝房门,在黑暗里静静地等待。
等待下一轮可能的侵袭。
也等待,那个正在迫近的、更黑暗的结局。
窗外,夜更深了。河对岸的废弃厂房,彻底融入了墨汁般的黑暗里,连轮廓都消失了。
只有河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继续它浑浊而沉默的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