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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岛屿花田的微光(2 / 2)

「我想一个人安静地欣赏一下,可以吗?」子昊转过头,对随行的媒体露出了这三年来最真诚、也最坚决的眼神。那种气场让周遭的人不敢反驳,媒体与工作人员识相地退去。

喧闹的展场一角,瞬间只剩下远处的海浪声,与子昊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走近一步,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画布边缘的那株酢浆草,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

「我本来以为,只有我懂得欣赏这野草。」

一个清亮、淡然,却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这句话,跨越了时空,呼应了多年前在学校艺术中心,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的开场白。

子昊全身一僵,缓缓地转过身。

在阳光洒落的展馆门口,芊璟正站在那里。她没有戴眼镜,短发随意地塞在耳后,穿着那件绣有野草图案的亚麻长裙。而最夺目的,是她胸口那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银丝胸针。

看见那枚胸针的瞬间,子昊所有的防线彻底崩溃。那枚胸针像是一道跨越三年的桥樑,告诉他:她一直都在等,等那个真实的他回来。

子昊看着她,三年来的愧疚、思念,与看见她找回自我的震撼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竟然失声。他看着她眼中不再有卑微,看着她大大方方地站在阳光下,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救赎的人。

芊璟看着他,看着他不再体面得滴水不漏,看着他眼底那份真实的破碎与温柔。她其实早就在展厅的阴影处观察他很久了,看着他在她的画作前驻足,看着他为那些野草流泪。那种灵魂重逢的预感,在这一刻化成了最真实的温度。

她原本只是「希望」他会来,而现在,这个男人真的站在了她的面前。那份期盼落实的重量,让她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她走近了几步,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轻轻地笑了。

「找到你了,林子昊。」

海风穿过穀仓的缝隙,吹动了《岛屿花田》上的欧根纱,也吹散了三年来所有错位的时光。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彼此的影子,而是在这片岛屿上,像野草一样平等、坚韧且自由地,重新找回了彼此。

但这一次,换她走向他。

海边的咖啡厅,只有风扇规律旋转的声音与远处海浪的拍打声。桌上的咖啡已经不再冒烟,正如他们之间那段最滚烫、最痛楚的过往,终于冷却成了可以直视的标本。

「这封讯息,我挣扎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给你看。」子昊的声音很轻,将手机推到芊璟面前时,指尖甚至有些僵硬。

芊璟安静地读着熙玥那些混乱又痛苦的文字。她看着熙玥承认那种「卑微的自私」,看着她承认自己如何一边给予安慰、一边在嫉妒中寻求优越感。芊璟的胸口隐隐作痛,但那种痛不再是为了被背叛,而是为了这段三人之间被扭曲了三年的青春。原来,那些年她以为的避风港,竟是另一场无声的侵蚀。

「我知道了真相后,第一反应是想杀了当时那个冷漠的自己。」子昊看着她,眼底的愧疚浓烈得几乎要滴出来,「我以为保持体面是保护你,却没想到我的体面,成了刺向你最深的一把刀。芊璟,对不起。」

芊璟收回视线,看着窗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海面。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子昊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才轻轻笑了一下。

「其实,我在前阵子就知道这件事了,只是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没发生那件事,我们现在会在哪里?」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海边特有的潮湿感,「或许我们还在一起,但我可能还是一个躲在你光环背后、每天患得患失的影子。我会为了你的一个緋闻而崩溃,会为了配不上你而自卑。那样的赵芊璟,早晚也会枯萎的。」

她转头看向子昊,眼神前所未有的清亮,「那场意外像是一场地震,毁掉了我的世界,但也让我看清了地基底下的荒凉。这三年,我体会到了家人的无条件支持,找回了手心的温度。子昊,我现在懂了,有些成长必须要鲜血淋漓地撕开过去才能长出来。」

子昊看着她,心中涌动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发现眼前的女孩不再是一多需要他呵护的温室花朵,而是一株能在烈日下独自绽放的野草。这种强大,让他感到心碎,却又疯狂地被吸引,那是对一个独立人格最纯粹的倾慕。

「所以,我们都该各自开始了。」芊璟垂下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酸涩,「我看到新闻了,你和那位女演员的恋情。我想,现在的你,身边应该有更适合陪你站在光影里的人。」

子昊微微一愣,随即低头自嘲地笑了,那笑意里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那个校园少年的孩子气。

「那是经纪公司的宣传操作,为了戏的热度。芊璟,我不会喜欢上剧组演员。在镜头前演了那么多深情,但我知道戏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没办法在虚假中建立真实的情感。」他看着她,语气变得无比认真,「我的真实,三年前就弄丢在那个雨夜里了。直到今天看到你的作品,我才感觉那口气接了上来。」

芊璟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那种悸动与大学时期完全不同,那是一种「灵魂失而復得」的颤慄。

「那……那位许洛庭先生,他在你生命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子昊问这话时,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那是男人本能的防御,他知道那个男人曾在芊璟最脆弱的时候出现过。

「他啊?」芊璟想起那晚毁掉的作品,笑得坦然,「他就是个为了艺术而活的疯子。他试图把我雕琢成他想要的样子,却没想到我韧性太强,把他精心设计的囚笼给撑破了。我感激他带我走出阴影,但也对他那种想掌控灵魂的慾望感到反感。现在,他应该去寻找下一个作品了。」

子昊沉默了片刻,语气低沉而认真:「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个人不单纯吗?我曾经为了给一个长辈准备寿礼,去过许洛庭负责下的画廊买画,去了几天都看到他身边带着不同的女孩子。她们长相各异,但奇怪的是,她们穿衣服的风格、拿酒杯的角度,甚至是面对媒体时那种微微歪头、带点忧鬱却不失优雅的微笑……简直像是一套固定的模板。」

「但你是真实的。而真实的人,是永远无法被放进模板里的。」

夕阳此时已经沉到了海平面边缘,整间咖啡厅被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橘红色光芒中。

「我这三年演过很多角色,拿过一些奖。」子昊看着她,手在桌面上缓缓靠近她的指尖,却在最后一公分处停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珍视,「但在所有的掌声里,我最想听见的,其实只是你对我说一句:『子昊,你做得很好』。芊璟,我只想在你的野草花田里,当一个最普通的观眾,可以吗?」

芊璟看着他停在那里的指尖。他的手不再像以前那样养尊处优,虎口处因为这几个月的动作戏磨出了一些茧。这双手,现在看起来比以前更有力量,也更真实。

那最后一公分的距离,彷彿隔着三年的光阴。

芊璟看着夕阳下子昊那张熟悉的脸,那些伤痕依旧在,但在光晕中,竟然呈现出一种动人的英勇。她突然意识到,他们都变得更好了,他变得有担当,而她变得有底气。

「那你可要走慢一点、走稳一点。我现在的根扎得很深,可没那么容易就被你带走喔。」她轻声说着,眼底却闪过一丝久违的灵动。

「我知道。」子昊终于跨过了最后那一公分。

他的手心有些潮湿,覆盖住她手背的那一刻,那种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一路烧进了她的心底。这不是偶像剧里的浪漫运镜,而是两个实实在在的人,在废墟上重新牵起了手。

「所以这一次,我会走得很慢,直到你愿意回头牵住我为止。」子昊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他这辈子看过最美的风景。

夕阳落入海中的那一刻,整片世界陷入了短暂的蓝色调。但在这家小小的咖啡厅里,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暖如初见。

芊璟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轻轻翻过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这不是大和解的终点,而是两个人决定带着各自的伤痕,重新认识彼此的起点。在那种缓慢而坚定的力量感中,芊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成年人的悸动,那是一种「我知道你所有的不堪,但我依然选择走向你」的勇气。

海风吹过,芊璟胸口那枚银丝胸针闪过一道微光,彷彿在为这场迟到的诚实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