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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独角戏(1 / 2)

早晨那杯冰水的凉意,似乎一直留在了胃里,化不开,也暖不了。

芊璟坐在工作桌前,看着萤幕上那张模糊却刺眼的緋闻照片。心脏深处那股细密的、如丝线缠绕的酸涩感依然存在,提醒着她,三年的时间,足以让她剪断长发、建立品牌、重塑自我,却终究没能把那个人的名字彻底从心里剔除。

「既然一切都已成定局,就这样吧。」她轻声自语,像是在对自己下达最后的通牒。

她看着照片里子昊身边那个年轻、充满活力的女孩。三年前,她也曾是那个位置上的人,只是那时的她满身伤痕。现在,子昊有了新的生活,而她也有了「微光绣坊」。她强迫自己去接受这个现实,他们之间,早在三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就已经结束了,现在的这则新闻,不过是迟来的、正式的句点。

然而,混乱的情绪让她无法专注于手中的针线。每当她试图下针,脑海里总会浮现子昊那双清冷的眼。

她放下绣框,她需要安静,需要那个能无声接纳所有偏见与痛苦的空间。

她拿上外套,再次走向了那座市郊的美术馆。

这次的展览主题是「共振」。展场内的灯光昏暗,空气中瀰漫着熟悉的、混合着木头与歷史陈跡的味道。阳光从天井洒落,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透亮。

芊璟在一幅巨大的、由破碎色块组成的抽象画前停下了脚步。那幅画给人的感觉很混乱,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正试图重新拼凑自己。

「这件作品,每个人看到的裂痕都不一样。」

一个温润、沉稳的男声,在安静的展厅里轻轻响起。

芊璟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整理外套,转头看去。

说话的男人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身形修长,鼻樑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并没有看着芊璟,而是专注地看着那幅画,眼神里带着一种专业而内敛的审视。

他是许洛庭。在艺术展览与收藏界,这是一个极具份量的名字。但他此刻就如同一位普通观者,安静地站在光影中。

「你觉得,这些裂痕是在诉说痛苦,还是在展现重生的过程?」许洛庭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芊璟身上。

芊璟沉默了片刻,看着画作中那些锐利的边缘。如果是三年前的她,一定会看到痛苦,但现在的她,想到了那些被她剪掉的长发,和手中一针一线织出的「共生」。

「我觉得裂痕本身就是作品的一部分。」芊璟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它不需要诉说什么。它只是在那里,接纳每一个带着伤口来看它的人。它不批判观者的悲伤,也不强求观者的释怀。」

许洛庭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在这个圈子看过太多卖弄文墨的评论,却很少听到有人能用如此卑微却又充满力量的角度去詮释艺术的「接纳」。

「接纳不带批判的解读……」许洛庭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你对作品的感知非常敏锐。」

这是一份纯粹基于学术与感知的认可。在许洛庭眼中,眼前的女子只是一个对艺术有着独特见地的陌生观者,他欣赏的是她的灵魂在艺术面前展现出的那份通透与清冷。

「谢谢。」芊璟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神情依旧疏离。

她准备转身离开。对她而言,这段对话只是看展过程中的一段小插曲,她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不打算与任何人產生多馀的交集。

然而,许洛庭看着她那俐落的短发背影,眉心微动。他觉得这个女子的气息与这里的空气极其契合,但他并不觉得自己「看透」了她,那是只有曾经深爱过、毁灭过的人,才拥有的特权。

芊璟走出美术馆,外头的空气比馆内燥热了一些。芊璟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子昊的新闻与方才那份沉静的气息一起埋进心底,她告诉自己:「就这样吧,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这时背后传来了稳健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芊璟转过头,看见方才那位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走了出来。他在台阶上站着,阳光落在他的金丝边镜框上,折射出一道柔和的光。许洛庭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身在艺术圈多年,难得一见的真诚与急切。

「抱歉,冒昧打扰了。」许洛庭走到她面前,保持着一个礼貌且不具侵略性的距离,「我叫许洛庭。刚才听了你对那幅作品的见解,我觉得非常有意思。」

芊璟有些愣住,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将卡片递向芊璟,语气沉稳而真挚:

「如果不介意,我想邀请你去看看。像你这样能看见『裂痕本身就是接纳』的人,或许能在那些手稿里,找到你正在寻找的答案。」

芊璟看着那张卡片,指尖微微颤动。她原本想要拒绝所有与外界的连结,想要缩回自己的「微光绣坊」里。但许洛庭提到的「修补与重生」,却精准地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痛苦的那个角落。

「谢谢你的邀请。」芊璟最终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带着淡淡木质香气的卡片。

她依旧没有透露自己的姓名,也没有许下承诺,只是礼貌地点头示意。

许洛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抹瘦削却坚韧的剪影在午后的阳光中逐渐模糊。他觉得自己今天捕捉到了一抹极其罕见的灵魂色彩,但他并不知道,这抹色彩曾在三年前被鲜血与泪水彻底洗刷过。

芊璟的生活,似乎在这一刻,真正地分裂成了「过去」与「未来」的两条平行线。

深夜,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得令人心慌。

林子昊独自坐在冷清的客厅沙发上,客厅大得空旷,却让他感到窒息。手机萤幕不断跳动着新的推播通知,全是他与陈妍菲的緋闻。那些媒体用夸张的词汇堆砌出一段虚假的浪漫,配上几张被刻意调色的模糊抓拍,让一切看起来像是真的。

他看着萤幕里那张属于自己的脸,虽然在微笑,眼底却冷得像一潭死水。公司为了顺便转移高层的丑闻,将他推到火线上作为献祭,这种「不承认也不否认」的冷处理,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典当了灵魂的木偶。他想解释、想愤怒,却发现合约与名利织成的网,早已将他勒得发不出声音。

就在他情绪沉入谷底、甚至对「表演」这件事感到厌恶至极时,手机在茶几上微弱地震动了一下。

是熙玥传来的私讯,讯息只有一个简短的网址和一句话:「她开了工作室,叫「微光绣坊」。她现在……过得很像她自己。」

子昊的指尖微微颤动,在黑暗中点开了那个连结。

那是一个名为「微光绣坊」的个人网页。没有华丽的排版,只有一张张安静而充满张力的刺绣作品。子昊屏住呼吸,滑动着萤幕。那些细腻的针脚、那些对银丝近乎执拗的运用,每一道图腾在他眼里都不仅仅是艺术,而是芊璟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一针一线亲手缝补自己灵魂的过程。

当他翻到有关《共生》的宣传照片时,他整个人僵住了。虽然照片里只有短发女孩专注刺绣的侧影,但那种清冷中带着韧性的气息,他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子昊轻声自语,修长的手指触碰着萤幕上那抹银色的光影。一股压抑了三年的内疚感,像是一块巨大的铅块,终于在那一刻轻轻松动了。三年前,他最害怕的就是那个满眼才华、视刺绣如生命的女孩,会因为他的世界太过复杂而彻底枯萎。

看到她重生,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彻底放心。原来她不需要依附于谁,甚至不需要他的保护,也能在废墟中独自站起,开出最漂亮的花。

然而,这份放心背后,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自卑与羞愧。

「你都已经好起来了,我怎么能继续烂在这里?」他看着镜子里精緻却空洞的自己,自嘲地笑了。芊璟在寂静中缝补灵魂,而他在聚光灯下贩卖虚假。

他低头看着手机里那些还在沸沸扬扬的緋闻热搜,换作是三年前,他或许会不顾一切地发声明澄清,会害怕芊璟看见了会心痛,害怕她误会他早已移情别恋。

但现在,他只是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缓慢而坚定地放下了澄清的念头。

「解释给谁听呢?」他在心里冷冷地问自己。

在他眼里,现在的芊璟已经走得很远、很稳了。她有了新的视角、新的事业,在那个他触碰不到的城市里,她一定也有了全新的、乾净的生活圈。他自卑地以为,在那段被媒体撕碎、被恶意填满的往事残骸里,还不肯离去、还在原地疯狂徘徊的,只剩下他自己。

「既然她已经放下了,我又何必用我这满身的污泥与虚假的流言,去打扰她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