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沈菀喘息着,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袖。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必须想办法甩开追兵。
前方突然出现一道断崖,沈菀猛地刹住脚步。
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皇帝,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听着,菽儿,”她迅速解下腰间的玉佩塞进儿子手中,“这是你阿爹当年给我的兵符,拿着它往右侧的松林跑,去找你阿爹,不要回头!”
“母后你呢?”小皇帝哭着扯着沈菀的袖口,不肯走。
“快走!”沈菀将儿子推向一旁的灌木丛,单手提剑与刺客周旋起来,索性小皇帝已经冲出包围。
猝不及防间,一柄长剑还是刺穿了她的肩膀。
“呃——”沈菀闷哼一声,却借势抓住对方手腕,一个过肩摔将那人扔下悬崖。
剩下的刺客同时攻来,她勉强挡开两剑,鲜血从口中涌出,踉跄的撑着身子,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沈菀!!”她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呼喊,那是赵淮渊的声音,而后却再也支撑不住,径直跌了下去。
在坠落的瞬间,她似乎看到他冲破树丛的身影,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恐。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
待赵淮渊策马冲破夜色、赶到崖边时,只来得及看见那道身影如纸鸢般被狂风撕裂,轻飘飘地坠向深渊。
那一瞬间,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扯了出去,不是心跳,是比心跳更深的、支撑他全部活着念头的东西。
“王爷!崖边危险——!”部将们扑上来阻拦,手还未碰到他的衣袖,便被一股骇人的力道狠狠震开。
“滚开!”他嘶吼出声,双目赤红如浸血,目光死死锁着崖下那片吞噬了她的浓黑,“立刻去找陛下!传令皇城司,调禁军!搜山!沿崖底每一寸地给本王搜!”
一名部将见他神色骇人,忍着恐惧上前:“王爷,此处崖壁陡峭,即便是禁军也需从西侧绕行,至少得两个时辰才能下到崖底,您莫要”
话音未落。
浑身煞气的摄政王已如离弦之箭,决绝地踏出崖边,朝着太后娘娘消失的深渊纵身跃下。
衣袂在呼啸的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道撕裂夜色的伤。
第104章崖底以蝮蛇涎液为养料,难怪叫蝮珑花……
陡崖几乎垂直地刺向天空,岩壁上嶙峋的石像无数柄倒插的刀,刃口朝天,闪着冷硬的光。赵淮渊刚一握上去,掌心便传来皮肉撕裂的闷响,掌心以及小臂被成排的、锯齿般的岩刃深深锉开。
血几乎是立刻涌了出来,顺着那些刀锋似的石棱往下淌,在近乎垂直的崖面上拉出几道细长的、温热的红线,旋即被风吹散,坠入脚下令人眩晕的虚空里。
他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一味地向下、再向下。
男人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诅咒着:“沈菀!你若是敢抛下我去死,本王做鬼都不放过你。”
残阳嗜血,将崖底染成金色,赵淮渊终于在一处突出的岩台上找到了昏迷的沈菀。她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胸口泛着微弱的起伏,几乎要消逝。
“菀菀,”赵淮渊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颈,一片死寂的冰冷之下,那微弱的搏动,像一粒埋在厚雪深处的种子,那样轻,那样缓,却烫得他指尖猛然一颤。
他整个人如蒙大赦,肺腑里那口堵了太久、带着铁锈腥气的喘息,终于破喉而出,化作一声破碎的、不成调的哽咽。
她活着。
于是,在这地狱般的悬崖上,他才算,也重新活了过来。
他迅速检查沈菀的伤势,肩膀的剑伤已经凝结,腹部的贯穿伤最为严重,右胸的伤口虽深但幸运地避开要害。
最令人担忧的是她后脑的撞击伤,可能是坠落时撞到岩壁上的藤蔓所致,不过也因为这些遮天蔽日的藤蔓保下一命。
“撑住,菀菀。”赵淮渊撕下自己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包扎她身上的剑伤,仔细处理过伤口后,用外衫将沈菀包裹起来,此刻像婴儿一样蜷缩在他怀里的不单单是心上人,更是他的命,他的万丈红尘,他的残念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