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转向隋不扰,棍子在隋不扰的后腰上点了点,然而隋不扰还没动。
“喂。”她粗声粗气地说,“走了,别发呆。”
隋不扰这才像回过神来,眨眨眼说:“嗯,走吧。”
刘友巧闷头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隋不扰,像是抱怨,又像是想要寻找共同语言那般小声嘟囔一句:“怎么这么爱盯着人家小孩看。”
隋不扰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容:“我有个妹妹,今年刚上小学。”
刘友巧的喉头上下动了动,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和沾满泥灰的人字拖:“你哪来的妹妹,你不是只有一个姐姐。”
“表妹。”隋不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隋家的小表妹,和我关系很好。”
“……哦。”刘友巧低低应了一声。她也不知道隋家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小表妹。
隋不扰却像是打开了话茬子,自顾自地往下说:“我的小表妹特别乖,她的妈爸很早去世了,她从小就住在我们家里。她很怕给我们添麻烦,我知道这是因为她觉得寄人篱下……”
刘友巧的脚步微妙地一顿,她没有应答,也没有让隋不扰少说几句。
“我一直在想,如果她能够有个亲姐姐,会不会她的境况就能够不一样,至少还有一个能够相依为命的家人。”
刘友巧抬了抬头,她的余光似乎落在隋不扰的身上,似乎只是看着不远处的光景。
隋不扰耐心地等待着,像是她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很久后,刘友巧才开口:“为什么这么想?你不也是她的家人,她的姐姐。”
“表姐和亲姐总归还是不一样的。”隋不扰答道,“和小姨的关系再好,也比不过自己的亲妈,就是这种感觉。”
刘友巧深吸一口气。她总是学着高个子混混那样佝偻着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许,右手垂在身侧,那柄棍子快点到地板上去了。
“……她自己告诉你的?”沉默了一会儿,刘友巧的声音明显哑了许多。
“不是。”隋不扰摇头,“恰恰相反,她很乖,从来不会和我们抱怨这些事情。她是最怕给我们添麻烦的。”
她随口就举出一个例子:“我发现这件事是某天起夜,看到她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我以为她还在做作业,就过去想让她早点睡觉。结果……”
隋不扰顿了顿,看到刘友巧的脑袋明显往她的方向偏了偏。
她继续说:“结果看到她捧着一张照片在哭,说她好累,我妈和我对她很好,可是越好她越有压力。为什么要留她一个人在世上,为什么不能陪着她长大。”
她说着,视线下垂,看到刘友巧的左手紧攥成拳,关节泛白。
隋不扰:“寄人篱下这件事本身就很伤青春期小孩子的自尊心了,再扒开自己的伤疤,只会更加痛苦。”
刘友巧的下颌线条绷紧,眼眶泛红,似乎在竭力控制着什么情绪。她像是终于找到了隋不扰话里的一句漏洞,或者只是纯粹想要呛声:“小学的孩子哪里有什么青春期。”
隋不扰转头看她:“母父不在身边的小孩都很早熟的。”
刘友巧不说话了。
正好到了厕所门口,她有些粗暴地拿着棍子抵在隋不扰后背上,用力将她往前一推:“行了,滚进去上厕所。”
隋不扰「哦」了一声,听话地进了洗手间。
刘友巧依旧没有跟着进来,她手上的棍子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着厕所的大门,低着头,眼睫垂下,目光涣散地定在地面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隋不扰就从里面出来了。她今天没有让刘友巧帮忙,刘友巧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见她出来,刘友巧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径自往回走。
隋不扰也不着急,安静地跟在刘友巧的身后。
别的打手和她打招呼她也不搭理,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脚步略有些拖沓。
走到隋不扰的牢房面前,刘友巧心不在焉地捏捏她衣服裤子的口袋,例行公事检查有没有随手捡回什么危险物品。
但她今天随意捏了两下,右边口袋还只捏到了隋不扰的衣角,她也没有重新检查一遍,推着隋不扰的肩膀就把她关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