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在背后阖上,隋不扰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在她那张脸上定格成一个清明的、夹杂着冷光的笑。
晚饭是刘友巧递进来的,隋不扰盘腿坐在门后的地面上吃温热的晚饭。
以往这个时候,刘友巧都会和送饭来的人聊上几句天。但今天送饭来的人说了几句话,刘友巧敷衍地嗯嗯啊啊了几句就把天聊死了。
隋不扰故意吃得很慢,过去了十几分钟,门外只剩下刘友巧略显焦躁的踱步声。
刘友巧尴尬得受不了了,用棍子捅了门两下:“吃好没有?怎么吃这么慢?”
隋不扰这才慢悠悠地咽下最后一口菜,把吃干净的盘子和碗筷从门上开的小门里递出去。
外面的人收走了盘子和碗筷,两边再次陷入安静。
过了一段时间,隋不扰又提出自己想要上厕所。
刘友巧骂骂咧咧地给她开门,熟练地铐上手铐,领着她往厕所走。
但这次没走几步路,刘友巧就忍不住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她声音太轻,嘴巴又没张开,隋不扰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便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你是聋子吗?”刘友巧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我说——”她的眼睛四下警惕地瞟了瞟,压低声音,“你下午说的都是真的吗?”
隋不扰假装听不懂:“下午说的什么?”
“别装傻!”刘友巧有点急了,咬着后槽牙,又不敢说得太大声,“就你下午说的,关于小孩……的那事儿。”
隋不扰不慌不忙:“是啊,我就是想问你,你想问我寄人篱下那部分,还是早熟的那部分,或者是别的部分。”
刘友巧又不说话了。
隋不扰很耐心,刘友巧不说话,她也不催促,就是等待。
路上和同样穿着明黄色短袖的打手擦肩而过,她们的目光都好奇地在隋不扰和刘友巧身上停留一瞬,似乎以为隋不扰把刘友巧惹怒了,又奇怪为什么隋不扰要挨打了还一副平淡的样子。
走过大半条走廊,刘友巧才开口:“全部。”
隋不扰这次没有装听不清:“当然都是真的,姐姐。
“童年对于一个人的人生是很重要的,
童年时候留下的伤痛和遗憾可能会让她整个人生都无法忘怀。”
听到这句「姐姐」,刘友巧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瞬,须臾,她缓缓地放松下来:“所以你是觉得……”
她话说得艰难,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石子:“如果亲姐姐能够一直陪着她,她的境况就会好一点,对吗?”
“如果关系好的话。”隋不扰没有把话说死,也没有进一步猜测刘友巧问这个问题的动机,“尤其小时候家庭特别幸福的话,在最需要照顾的年纪被迫独立,会很痛苦。”
她瞥了一眼刘友巧通红的眼角,放柔了声音:“我和我妈关系很好,上大学第一次住宿的时候也有分离焦虑,更何况是那么小的小孩。”
刘友巧不吭声。
走到厕所门口,她头一次没有催促隋不扰快点进去解决。
双手插袋,棍子夹在腋下,鞋尖在地上蹭了又蹭。
隋不扰主动说:“我进去了。”
“嗯。”刘友巧从喉咙里闷闷地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隋不扰走到倒数第二个隔间,把藏在裤子口袋里的纸条塞进那瓦片的底下。
这是她算出来的坐标之一。
现在她已经往外传递了四个坐标,这个坐标再传出去,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弄出点声音假装自己上完了厕所,她就走出了隔间。
恰好有一个极高挑的女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她侧了侧宽阔的肩膀,仿佛早就习惯了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调整自己庞大的身躯。
她嘴里漫不经心地嚼着口香糖,双手插袋,微微外张的手臂肌肉虬张,狰狞的伤疤交错,因为人实在太高,所以不得不微微驼着背,脖颈向前低着,好让自己的额头不要撞到门框。
她肤色黝黑,深红色的头发被变成脏辫服服帖帖地贴在她的头皮上,走进来时,身上还带着一股衣服刚晒完一上午太阳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