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顿了顿,看向刘昭,眉头皱着,语气却放缓了些,“陛下这是何意?哄了小的,又来哄我这个老的?”
刘昭拉着他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下,松开手,转身看着他。
秋日的阳光透过廊檐,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朕何时哄你了?”
刘昭神色认真,“军中之事,朕一直记在心上。今岁北巡,你也看到了,边军虽未懈怠,但承平日久,难免有些散漫之气。朕有心整顿武备,加强训练,以备不虞。太尉乃当世兵家之首,总领天下兵马,此事非你莫属。”
韩信听她提及正事,也不争这一时之气了,他早有整顿之心,只是之前朝局纷乱,皇帝又大力推行新政、整肃吏治,一时无暇顾及。
但他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陛下现在想起臣的用处了?方才在殿中,可不是这般说的。”
刘昭知道他还在为张不疑的事耿耿于怀,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韩信这性子,好胜,记仇,还有点别扭。
“方才在殿中,是你们二人争执不休,吓着了曦儿。”
刘昭耐心解释,“朕若不喝止,难不成由着你们吵下去?至于让不疑留下陪曦儿,一则,曦儿确实被他带来的玩意吸引,情绪刚缓过来。二则,”
她顿了顿,看着韩信,“他年纪轻,性子跳脱,但心思不坏,对曦儿也是真心疼爱。你与他较什么劲?他是曦儿的玩伴,你是曦儿的老师,将来更是要教导她统兵御将,安邦定国的太师,身份不同,职责不同,岂能混为一谈?”
第208章锦衣夜行(八)她上回听这种事,还是……
她废了老大劲将韩信哄好,将虎符给了他,明天再与他细议军中事,看着他离去,她站在原地,秋风吹起她的衣袂。
还是不能让他们撞一起,她给张不疑与韩信都多派点活吧。
太可怕了。
殿内,张不疑凑上去,“曦儿,看,虫子还在叫呢。”
刘曦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眼泪还没干,就好奇地伸出小手,隔着笼子去碰。
张不疑指着笼子里的蝈蝈,用夸张的语气说,“殿下你看,这只绿些的,叫得最响,它肯定是蝈蝈王!这只颜色深点的,是它的护卫将军!”
刘曦被他的说法逗乐了,破涕为笑,奶声奶气地问,“它们吃什么呀?”
“它们吃草叶,吃嫩瓜花。”张不疑耐心地回答,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锦囊,倒出几片嫩草叶,递给刘曦,“殿下可以喂喂它们。”
刘曦接过草叶,学着张不疑的样子,从笼子缝隙里塞进去,看到蝈蝈果然凑过来啃食,高兴得拍手,“它们吃了!吃了!”
刘昭进来看着女儿笑颜,又看看张不疑那副眉眼弯弯哄孩子的模样,这小子,虽然闹腾了点,跳脱了点,但对曦儿,倒是真心实意地好。
殿外秋阳正好,桂花香气随着微风一阵阵飘入。
张不疑一边逗着刘曦,一边悄悄抬眼,看向坐在光影里的刘昭。
皇帝陛下神情放松,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格外静谧美好。
他心头一热,连忙低下头,继续给刘曦讲着蝈蝈的故事,只是那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陪了一会孩子,他们回到宣室殿,张不疑拍了一下脑门,“陛下,还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说。”
刘昭看着他,“有事就说,怎么了?”
张不疑想着有些难以启齿,他都不懂,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是关于宗室的。”
刘昭顿了顿,“刘家人有人犯事了?”
还有这种好事?是谁,她要削爵。
张不疑点了点头,“营陵侯家中的事,不知该不该说。”
刘昭对这人没什么印象,但是姓刘,就是本家亲戚了,缓缓打了个问号,“怎么了?”
“臣前些日子,去查案,营陵侯的弟弟,向臣求救,他说……”
张不疑欲言又止,刘昭云里雾里,“他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有事说事。”
于是张不疑就说了,反正也不是他家的家丑,“他弟弟告他强。暴,还囚禁他,他离不开哥哥的封地,遇到了我们,非要跟着出来,这才逃出魔爪。”
刘昭:……
刘昭:……
不是,这种家丑也是大庭广众能说的吗?
他们老刘家不要面子的吗?
刘昭扫了一眼殿里的内侍,通通低着头,但耳朵明显都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