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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1 / 2)

这些情况,在座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但如此直接地从皇帝口中说出,分量不同。

“再看各地上报的刑狱。”刘昭看向许砺,“许廷尉,你所见案件,与田土、债务、奴仆相关的,占几何?”

许砺沉声道:“回陛下,十之六七。民间纠纷,多起于此。豪强兼并,巧取豪夺。债务盘剥,利滚利。主仆相争,乃至伤人害命屡见不鲜。臣按律处置,然其根源,非律法条文所能尽除。”

刘昭问,目光扫过众人,“根源何在?”

陆贾抚须,缓缓道:“在于民无恒产,则无恒心。土地集中于少数人之手,多数百姓无以自立,自然易生乱象。秦之速亡,前车之鉴。”

韩信虽不擅长经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陛下是觉得,如今看似太平,实则根基不稳?就像打仗,后方粮道若总被骚扰,大军便无法安心前出。”

“大将军所言甚是。”刘昭赞许地看了韩信一眼,这比喻很直观,“我大汉如今,便似一支刚刚取得大胜、正在休整的军队。表面赢了,但若兵员不断流失,粮草来源不稳,辎重分配不均,这支军队的内部便会慢慢虚弱,一旦外敌来犯,或内部生变,便有倾覆之危。”

陈平接口道:“陛下所虑深远。然则,土地兼并,自古有之。功臣列侯受封食邑,亦是国朝酬功之典。若要触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朕今日请诸位来,不是要立刻颁布什么法令去强夺谁的土地,释放谁的奴隶。”刘昭语气平和,她要彻底变法,而不是像王莽那样自以为是的作死,“那无异于自毁长城。朕要做的,是从根子上,慢慢培植新的土壤,让大树能往更稳固、更健康的方向生长。”

她指向舆图,“诸位请看。北疆匈奴虽暂时和亲,然其势未衰,随时可能南下。南越、西南诸夷,亦未完全宾服。边境需要精兵强将镇守,需要百姓安居乐业,才能成为真正的屏障。关中、关东腹地,需要更加富庶,才能支撑起整个帝国。”

“如何做到?”刘昭自问自答,“第一,让百姓有更多活路,不止种地一条。”

她看向张苍和许砺,“大司农、廷尉,朕欲在法令上,逐步放宽对民间工匠经商、乃至小规模矿冶、山林渔猎之利的限制,不是放任不管,而是定立清晰规则,抽取合理税赋,使其合法化、规范化。让有一技之长或善于经营之人,能通过工商获取财富,减少对土地的绝对依赖。同时,严格限制高利贷,明确债务奴隶的赎买条件和期限,避免平民因一时困顿而永世不得翻身。”

张苍沉吟:“此策需慎之又慎,恐引起守旧者非议,亦需大量精通钱谷律令的官吏去执行监督。”

“这正是第二点,”刘昭接过话头,“我们需要大量新的、懂得如何做事的官吏。不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也不是只会钻营的胥吏,而是真正懂农桑、通律法、精计算、善营造的干才。明年的科举,便是为此而设。”

她看向陆贾,“太傅,明经科要选拔的是明理守正、能贯通经典与实务的君子,他们是未来官员的魂。而明法、算经及各分科,要选拔的是解决具体问题的手脚和工具。魂正,工具利,事方可为。”

陆贾颔首,经过上次交锋,他明白皇帝并非要废弃儒学,而是赋予其新的定位和使命,这挑战巨大,却也可能是儒学真正大兴的机遇。

但儒学需要变通,为她量身打造。

“第三,”刘昭的目光变得幽深,“我们需要让财富和机会,更均匀地流动起来。”

她看向许负,“太史令曾行走天下,见识广博。你以为,如今各地物产,可能互通有无?”

许负一直在静静聆听,此刻方开口,声音清晰:“陛下,天下物产,差异甚大。蜀锦、齐纨、吴盐、燕马、荆楚漆器、西域玉石……然道路险远,关卡林立,盗匪时起,商人裹足,百姓更是无缘得见远物。财货壅塞于产地,需者不得,产者贱卖。”

“不错。”刘昭点头,“所以,朕欲在稳固农业之基后,逐步修缮贯通主要郡国的官道,在边境和重要枢纽设立受官府监管的互市或市集,降低交易税,鼓励守法商人往来。同时,少府将牵头,尝试将一些积压的官营工坊制品,如质量尚可的布匹、铁器,以合理价格售与民间或用于边贸。”

她顿了顿,“这一切的前提,是农业必须稳固,粮价必须平稳。故此,兴修水利、推广良种农具、建立常平仓调节粮价,乃重中之重,需持之以恒。”

韩信听到边境互市,眼睛一亮:“陛下,若与匈奴互市,可能换得更好的良马?”

没被阉的那种。

“有可能,但变化应该不大,需严格管控,铁器、弩机等军国重器绝不可流出。互市亦可作为了解敌情、施加影响的窗口。”

她所谓的互市,其实更看好西域与西方,匈奴能买什么?

刘昭随即看向陈平,“而所有这些举措,能否推行,能否不被歪曲,能否真正惠及百姓而非肥了中间硕鼠,便需要严密而有效的监察。御史大夫,你的担子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