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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2 / 2)

那个力能扛鼎的兄弟,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霸王,众叛亲离,身陷重围,在乌江岸边,将坐骑赠予亭长,然后转身,以步战之姿,独对千军万马……

最后,横剑自刎。

这复杂情绪,像冰冷的江水,漫上刘邦的心头。

那不是胜利者纯粹的喜悦,里面混杂着兔死狐悲的凄凉,物伤其类的感慨,甚至还有极其隐蔽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

他除掉了此生最强大的对手,赢得了整个天下,可他也亲手终结了那个曾与他约为兄弟的男人。

他想起项羽最后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着英雄末路的悲凉,有着对身边人最后的温柔,唯独没有对他这个兄弟的乞求或咒骂。

“呵……”刘邦发出一声嗤笑,不知是在笑项羽的天真固执,还是在笑自己的冷酷。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这天下,只能有一个主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点不合时宜的感慨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转过身,不再看乌江,而是面向着欢呼的将士,面向着他即将掌控的万里河山。

那点微末的旧情,如同投入江心的一粒石子,涟漪过后,便沉入冰冷的江底,再不见踪影。

属于项羽的时代,已经随着乌江的波涛彻底远去了。

而现在,是他刘邦的时代。

作者有话说:刘昭:不,接下来,是我的时代。她是个孝顺的孩子,老父亲好好养伤吧——

第110章十面埋伏(五)孤的钱——……

垓下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乌江的水声似乎还夹杂着楚歌的余韵。

战场上,汉军士兵正在清理尸骸,收缴兵器,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肃杀,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加浓重。

刘邦立于刚刚搭建起的高台之上,目光扫过这片尸横遍野的疆场。

大局已定,可他的心中并无多少尘埃落定的松弛,反而有一种更深的,源于权力顶峰的警惕,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这警惕的源头,正来自于台下那个昂首而立,甲胄染血却目光灼灼的年轻人,大将军,韩信。

局势,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地步。

刘邦的脑海中,仍是被项羽大军困于荥阳的岁月。那时,他是被猛虎追逐,围困的猎物,在恐惧中挣扎求存。

而如今,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已然互换。项羽这头曾经威震天下的猛虎,失了爪牙,在十面埋伏中发出了濒死的怒吼,最终被分而食之。

可现在,另一头年轻的,爪牙更锋利的虎,正站在他的面前,毫不掩饰地展示着自己的力量与野心。

韩信踏步上前,军靴踏在浸满血污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依旧穿着那身征战时的甲衣,更添几分煞气。

他望向刘邦,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淬了火的寒星,里面燃烧着功业与骄傲,还有等待认可与封赏的急切。

“陛下,”韩信的声音清越,他拱手,姿态看似谦恭,难掩内心的桀骜,“臣,幸不辱命!”

他像是在重现当年高台拜将时的场景,只是彼时是受命于危难,此刻则是献捷于功成。

他张扬地,甚至是刻意地,向刘邦伸出了他那刚刚撕裂了霸王的利爪,等待着君王的审视与赞叹。

刘邦是何等人物?他瞬间读懂了韩信眼神深处的一切,那是对自身能力的绝对自信,是对应得封赏的志在必得,更是一种开始滋生的大志。

虎狼纵使俯首帖耳,学那狸奴百依百顺,也难掩其嗜血本性。

更何况,眼前这头虎,已然尝到了权力的滋味,露出了峥嵘头角。

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如春风化雨。

刘邦笑了起来,那笑容宽和,带着毫不吝啬的赞赏。

他走上前,亲手扶起韩信,目光落在他染血的甲胄上,语气充满了感慨:“大将军辛苦了!此战定鼎,皆赖将军之神威!朕与天下,皆感将军之功!”

他顺着韩信的心意,无比真诚地赞扬了这爪牙的锋利。

果然,韩信眉眼间的桀骜与自得更盛了几分,他故作谦虚:“陛下谬赞,此乃陛下洪福,三军将士用命,信不敢居功。”

可那上扬的嘴角,那眼底流转的光彩,无不显示着他内心的澎湃与自得。

大将军之位,已不能满足他了。

刘邦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战场的血浸透了乌江岸边的沙土,又随着雨水滚入滔滔江水。

尘埃已然落定,连大风也卷不动尸堆里那面残破的楚旗。

而四面八方,无数的汉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迎风招展,象征着这片土地的新主。

刘邦的目光再次落在韩信身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依旧带着血腥气的烈烈风中,刘邦解下了自己肩上的,象征着权柄的玄色王袍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