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大监。”沈蕙福身道。
尤顺不与她拘着虚礼,一面人先请宫卫站远些,一面低声道,有条不紊:“都这时候了司正就别客气了,快告诉我公主是何时不见的,她若是私自出了北院,必定不敢走长街大道,只会寻小路小门,假如时机合适,能在角门处截住公主。”
宫女回着:“快两刻钟了。”
“那拐来拐去的话,应当才刚到紫宸殿附近。”尤顺语罢,命徒弟们即刻去办事,又叮嘱几人,“这事你们千万不要声张,目前有皇后殿下知道就够了,陛下正心烦呢。”
这位嫡公主可真会找麻烦。
尤顺自幼服侍圣人,看着众皇子皇女长大,谁人心性如何,他已看得一清二楚。
早在择婿之令初传到北院时,他便提点过紫宸殿附近看守的小内侍们,假如发现元娘来拜见,必先来传报他,不得心存侥幸。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一个宦官,无意插手,只是元娘若真惹怒了陛下,大闹一场,御前的宫人们定会被降罪,奴婢的命也是命,他虽自可冷眼旁观,但总不好任谁去送命。
他乃御前内侍,对紫宸殿这边再熟悉不过了,有其出面,沈蕙终于能松口气:“是,多谢尤大监提醒。”
在殿前人多眼杂,尤顺遂领了三人到茶房暂且候着。
小茶房中俱是尤顺的徒子徒孙,关起门来,哪怕是负责守卫内宫的府卫也管不到这里,小内侍捧来清茶与点心,又在泥炉上煨着甜汤,侍候得周全。
沈蕙本是心宽的,但大事当前,自然连口茶也喝不下,坐立难安。
“不着急,慢慢等。”倒是巧,圣人此时正与重臣们在商议朝政,是不留宫人们在近处的,尤顺倒无需紧着回去,他端坐在小榻边品茶,面上是平和的浅笑,真真好涵养,不仅不怒,反而还温声劝沈蕙,“此事非司正之错,你切莫害怕,正所谓‘养儿一百岁,忧心九十九’,只要没在大庭广众下弄得人尽皆知,便是陛下的家事,谁家还没些吵闹呢,陛下乃贤君,即便日后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你。”
沈蕙身为六品司正,虽是后宫里赫赫有名的少年女官,可名声尚且传不到御前,尤顺对她的印象也无非是许娘子的外甥女,很得贵妃娘子与公主们欢心。
如今一见,尤顺只觉她也算有勇有谋,敢寻到御前,高看几分。
“谢大监宽慰。”见了尤顺,沈蕙才体会到什么叫滴水不漏的情绪。
“错了,是我要谢你,若没有你壮着胆子先来了紫宸殿,当急先锋,这事指不定就难以安宁收场了。”尤顺笑容和蔼,仿佛真把她当作自家小辈。
家丑不可外扬,元娘再刁蛮,于后宫里闹闹,陛下顶多是斥责一两句,哪里舍得只因为这些就处罚女儿,可若是真被她跑到紫宸殿来嚷嚷着抗婚,被众多位高权重的相公、刚正不阿的御史看在眼中,就成大事了。
贪官要钱,清官就是要名,名声当头,可比钱财还诱人,假如叫御史盯上,从陛下、皇后殿下到元娘,再不想纳谏也要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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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觉还是想把配角写细一点,可能字数会比原定的多,元娘也有感情戏,但不会成婚,她主要是成长,当然我们女主也在成长呢,不过她的成长之路会相对来说顺遂一些,主要是心理上的,物质上不会受太多苦[竖耳兔头]
第110章晕倒看在眼中
所幸尤顺算得不错,不过又一约两刻钟后,小内侍们便堵到人了。
“大监,已寻到公主,恰巧遇上了凤仪殿的春桃姑姑,我帮她们将公主送上软轿,因是在角门外,无人注意。”尤顺的徒弟匆匆来禀报,“春桃姑姑还说,请沈司正去凤仪殿。”
“那司正就快去吧。”尤顺侧过身,请沈蕙离去。
沈蕙便道:“晚辈告退了。”
可随后,尤顺却叫住萧元麟:“郎君莫走,陛下听闻您志向高远,有意考制举,欣喜得很,要传您问问呢。”
“是,那我这便去拜见陛下。”今日来紫宸殿正是因这事,萧元麟心中早有说辞与准备,神色温吞,颔首应声。
凤仪殿。
“放开我,你们这帮目无尊上的奴婢,凭什么抓我,放开!”刚一进院门,元娘立即从软轿中冲出来,和宫人们推搡间衣袖凌乱,发髻歪斜,斜插的珠钗摇摇欲坠,簪着的绢花早落到地上,沾染一地尘灰,“今日谁来劝也不管用,我就是不想成婚不想找一个不喜欢的人当驸马,谁敢拦我,我就......”
沈蕙有意去扶,然元娘正在气头上,谁也不认,独自立在一处。
王皇后行至廊下,冷眼瞧着女儿的失态,面色愈发冰冷:“就怎么样?”
元娘直接发出狠话,瞪着母亲:“我就干脆剪了头发出家。”
“好,好啊。”闻言,王皇后一时竟是怒极反笑,走近几步,鲜少如此激动,眼眶通红,又气又恨,“本宫赐给你剪刀,你现在便去剃度吧,我也去向陛下请罪,我无能管教好女儿,令她言行无状,使皇室颜面尽失,我愿自请废后。”
“母后息怒。”元娘自知将话说得重了,但依旧挺直背脊,扬起脖颈倔强地直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