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
“第二天,你站在我家门口。”
“态度明显变得不一样了。对长辈有礼貌,对我也能正常说话,只是看着冷冷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还会装乖。”
“我知道了你的名字。知道了你成绩很好,非常好。轻而易举就能考上这边最好的学校,将来也会有和我完全不同的人生。”
“是优秀的少数人。”
“不知道千树能不能理解那种……本能,或者说心理吧。在你对我家人的态度都很温和,你其他方面又特别优秀的情况下,我会不自觉在心中美化你,给你找许多理由。”
“我猜,说不定你昨天真的很想吃那桶泡面,或者心情恰好特别糟糕,不想给别人好脸色……我觉得那必须有一个原因,说不定你是个很好的人,我误解了你。”
“只有这样,我才能更正当地去羡慕,和……嫉妒。我希望你完美。”
“……可你不是。”
“你是个会让别人讨厌的人。”
抱住我的力度更重。
触感清晰。
他在紧张。
“……肮脏。”我说。
“嗯,”他点点头,“一直都这样。所以才不想说。”
“继续。”
“好。”
他缓了口气。
“……我看出来了,你在利用我们家,尤其是妈妈。我注意到你会为自己的成绩骄傲,没有一点谦虚。而且你私下和我相处的时候,跟在妈妈面前的样子完全不同,几乎不主动开口,讲题也没有太多耐心。”
“我明白。因为我没有价值,因为我不重要。”
“可我不知道千树这种未来一定没有障碍的人会烦恼什么,急躁什么。不知道你身上的压力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愿意帮我补课。”
“嘛,其实……是视而不见,不想知道。”
“为了在心理上把我们分开,我不愿意相信一个本该优秀的人从其他方面透露出的糟糕痕迹,不愿接受你不好的模样。哪怕我见过加藤阿姨令人担心的状态,哪怕我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直到,我看到了那些信息。”
“没办法逃避。”
身后人轻笑一声。
“对不起,当时说了谎。”
“信息一条一条发来的时候,我一直看着。等所有内容发完,恢复安静,才把你的手机扣过去。”
“所以我知道加藤义明想邀请你去东京,也知道你没有去。这种违反精英感的选择,让我很不安。”
“骗子。”我骂他。
“是,但是不后悔,”他笑,“还好看到了。”
“混蛋。”
“嗯。”
“我只骗了你,”他低声说,“没办法骗自己。”
“我讨厌你,千树。”
“一开始是因为,有你的存在,好像再没人能看到我这种家伙。你的优秀会让我显得更普通,更没用。”
“后来是因为我开始了解,千树在向前看,向上爬,在糟糕的环境中抓住一切机会。你不掩饰脾气了,总那么凶,可你最多也只是骂我,然后去坐跷跷板……小孩一样。这种莫名其妙的手下留情也好讨厌。”
“不管什么出身,不管什么经历。只要是千树,就一定能成为走到最高处的人。我理解不了这种差距,却总是被迫感受。”
“很讨厌。”
……什么心理啊。
我翻了个白眼,而他继续说。
“你总能戳到我痛处。打游戏都会发现我还没结束就放弃……真的特别过分。学习厉害,其他方面也那么好,而且观察到我的问题还敢直接说出来……怎么会有这种人存在呢?”
“现在回想,千树一直都这样,可以看见我……”
他近乎呢喃。
“……你说我是胆小鬼。”
“我清楚自己是胆小鬼。不过被说出来还是第一次,感觉很丢人,但因为是你说的,好像又让我有点轻松。”
“好笑的是,这么说的家伙在生活方面又喜欢拜托我各种杂事,用得倒是顺手,还特别挑剔……刚巧我想多见到你,多了解你。随便做点什么都好,只要是和你。”
“因为讨厌?不知道。我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心理。但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想看到千树更多模样,所以我才去你家。和千树熟悉起来。”
“带千树尝试排球那次,我预想了很多种情况。比如你任何方面天赋都很好,我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嫉妒。比如你不擅长这方面,找借口逃避练习,或者很快放弃,我可以有一点卑劣的得意……但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