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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 2)

排球从我这里到他那里,飞来飞去。偶尔落到地上,我就站在原地不动,小缘去捡。

打了一会儿,他再次把球传给我。我将球抱住,站定原地不再传回去,只盯着他。

“肚子饿了?”小缘有所察觉,主动问。

“嗯,回去做饭,”我点头,提出要求,“想喝汤。”

“味增汤行吗?”他问。

“不要。”

“豆腐汤。”

“不要。”

“蛋花汤呢?”

“好,要加紫菜和冬瓜。”

“你家里有冬瓜吗?”

“有。”

“行,”他点点头,“回家。”

回的是我家。

人和人的区别真的很大——我偶尔会感叹这一点。

如果有人对我提出模棱两可的要求,又连续拒绝了我在要求范围内找出的两个提议,还在终于满意之后补充其他要求,我绝对不会给对方好脸色。

但小缘耐心很好,脾气很好。

是个好人。

2.

我心安理得地跟小缘回家一起做饭。准确来说是他在做,我帮忙。

不过他也有让我动手,起码米饭是我蒸的,他全程监工。电饭煲开始正常运作,小缘像是松了一口气,指挥我拿材料,他要做菜和炖汤。

做完饭,吃完饭,一起洗碗。流水哗啦啦作响,窗外的雨也同时下起来,雨点好像一瞬间就变得极为猛烈,不断敲打玻璃窗,犹如飞鸟群落包围了整间房屋。

我瞥了他一眼。

缘下手中的海绵满是泡沫,正低头仔细清洗刚刚用过的盘子。

“怎么了?”不出半分钟,他注意到视线,看向我。

要告诉他吗?

犹豫片刻,我开口。

“……今晚,我会说出来。”

还是提前讲一下,表明我有信守承诺。

今晚我会把我家的事情,全部,完完整整地,告诉缘下太太,不再有所隐瞒——在这个她已经注意到端倪,说不定打算旁敲侧击尝试询问的时间节点。

家庭背景也好,妈妈的过去也好,还是我自己的经历……一切对于缘下一家,都不会是秘密。

脆弱的时候才乞求帮助,遇到麻烦之后才展露伤疤,像是敏感警惕的小型野兽——我事无巨细地利用身上的印记,计算着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形象。

哪怕是友善亲切的,值得信任的人,也得按照最优解,走上我所需要的路线。

我是个卑劣的家伙,与小缘完全不同。

在奶奶离开,舅舅虎视眈眈,妈妈也撑不起整个家庭的情况下,我没有赌输的余地。必须保证每一步都正确,以此支撑我和妈妈的生存。

我很幸运,遇到了缘下一家。

这可能是我唯一的幸运。

“缘”这个字相当好……缘分,本就是难以捉摸的东西。我抛弃无用的自尊心和道德感,紧紧攀附在他们身上,汲取自己所需要的养分,为了生长,为了达到更高的层级。

缘下力知道。

我并不避讳让他看见我真实的样子。

是因为他替我保守了秘密吗?

是因为他还算温柔,还算好欺负吗?

不太清楚。

不知不觉,我对他多了一点并不沉重的、没来由的,毫无根源的信任。像是雾气一般模糊在我与他之间。

3.

“说出来是好事。”他语气自然,似乎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对于我来说算是。”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感谢他这份随意。

他沉默一会儿,又试探着问。

“那你晚上来我家,要不要吃宵夜?”

忽然问出不相干问题,跟他刚才莫名其妙提到排球一样突兀。

“不怪我吗?”我皱眉,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语气冷硬,“我可是博取了你妈妈的同情心。”

故意没事找事,我觉得自己有病。他在意我也不高兴,他不在意我还是不高兴。我本就是个难伺候的人,连自己也搞不懂。

“我妈妈本来就很富有同情心,你不这么做她也会同情你的,”他耸耸肩,“再说,千树又不是什么坏人。”

“你这次打算告诉她,也代表不会再瞒她了,对吧。”

我抿抿嘴唇。

“……嗯。”还是承认了。

“那就没问题。”他说得轻巧。

“……”我说不出话。

这家伙好天真,好蠢。

轻而易举地带过了我所做的一切,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还大言不惭认为我不是坏人。总觉得他别有目的,可是又想不出来他除了临时家教之外,还能从我这里获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