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玄衣,蜂腰猿背,眉眼英俊逼人。在与谢迟竹对上视线之后,那人眉眼间阴戾意味一扫而空,笑容中喜悦意味显而易见:“师尊!”
“嗯。”谢迟竹淡淡将剑收好,“你怎么独自来了?”
“弟子实在挂心师尊,便先行一步了。”那人道,“本以为一路上能觅得些师兄的踪迹,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师兄?他满打满算也只收过一个弟子,哪来的师兄?
谢迟竹眼睑一跳,牙根又止不住地发酸:这又是在唱哪出!
虽说心中叫苦不迭,他面上仍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仙人做派,又问:“想必你心中有一番构想了。依你看,他现下应当在何处?”
听了谢迟竹的问话,那人的面色倏然一正,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回师尊,师兄是为寻觅沁莲深入清云境,沁莲又常生在水木丰润之处,所以弟子想——”
“清云境本就以水木为基。”谢迟竹道,“你要去清云境深处?”
那人“嗯”了声,殷切地注视着他:“是。还请师尊指教。”
“人人都能想到。”闻言,青年秀丽的眉心又是一蹙,“你是真心要救阿聿?”
那人恭顺垂首,面容隐在一片看不分明的阴翳里:“……弟子当然真心希望师兄平安。师尊,您说呢?”
谢迟竹嘴唇甫一动,忽然发觉面前人靠得近极了,炙热鼻息喷洒在两人之间。谢钰仍旧笑着,深邃眼底几乎要滴出有毒的蜜:“看见您为师兄寝食难安,弟子当然也心痛之至。”
“你有这份心便好。”谢迟竹垂眼避开目光,向后退一步,“随我来。”
见他退避,谢钰唇角笑意愈发幽深,但并未再靠近,只亦步亦趋随在青年身侧。
然而,那潮湿粘稠的目光不曾离开,始终若有若无地萦绕着,将眉眼与身形都细细描摹。
清云境内寒气重,谢迟竹穿得亦是严严实实,衣料几乎严丝合缝地包裹了每一处裸露在外的皮肤,越发显得弱不胜衣。行走间,手腕不经意裸露在空气中,肌肤莹莹散着光,一颗朱砂小痣几乎红得灼目。
他唇瓣也生来红润,这腕间小痣的红却与惹人采撷的唇红不同,几乎在视野里炎炎灼灼地跃动,叫人心底升起不堪言说的暴虐欲望。
“……师尊。”
身侧少年的声音哑得惊人,若有若无的气息挠在谢迟竹耳后。
许是山林中行路艰辛,白玉般的小巧耳垂竟然也渐渐透出薄红。
“嗯?”
谢迟竹随口应声。他对来自身侧的亵渎视线似乎浑然不觉,只专心致志于行路。
——原因无他,山林中渐渐升起薄雾,他不得不专心致志以守住灵台,别再出什么别的岔子。
“师尊也会害怕么?”越过一道山岩,身侧的人又轻声问。
岩壁上尽是湿漉漉的青苔,谢迟竹垂着眼,从一处突起借力轻飘飘腾空,衣袂流转翩飞。
除青苔外,山岩上方不生草木,长久为绿荫遮蔽的天光毫不吝啬地倾洒下来,将逆光的人影勾勒得愈发朦胧。
“人心都是肉做的。”谢迟竹瞥他一眼,“会痛,会流血,当然也会死。我不想死,当然会害怕。”
余光里,少年唇角一勾:“原来如此。”
话音刚落,山岩中传来一阵堪比地崩山摧的巨响,尘土骇然在眼前腾起!
流转在周身的真气随之一滞,谢迟竹瞳孔微缩,整个人眼看着就要失去平衡,却稳稳落进了一道早有蓄谋的有力臂弯!
被接住的刹那,他紧紧咬住下唇,硬生生吞回了半声已到喉咙口的惊呼。
腰肢却被人牢牢环住,那手掌还意犹未尽般在他腰侧摩挲片刻,狎昵意味显而易见。
风声在耳边呼啸,尘土几乎将视线尽数遮蔽,谢迟竹要屏住呼吸,那烟尘却侵略性极强,他不得不抬手去捂住口鼻。
然而,在触及自己的鼻尖之前,带着薄茧的掌心忽而牢牢将他口鼻捂住——
谢迟竹双眼瞪圆,又为风沙迷眼,险些被激出生理性的泪水。
“唔——”
他要张口质问身边这人,唇瓣却被人牢牢按在掌心里,只能发出小兽般不成词句的音调。
青年的腰身都气得发颤,泪液将鸦羽般的长睫粘黏,眼尾都是醉人的酡红。
谢迟竹怒视着眼前人,眼前人的神情却愈发玩味。
惊鸿一瞥的天光迅速自头顶远去,就算腰身被牢牢桎梏于怀抱中,他也能意识到自己正同这个疯子飞速下坠!
失去真气相护,单薄孱弱的身躯也似乎沉重起来。失重感让谢迟竹本能地生出畏惧,在理智作出决定以前,肉|体已经无意识地选择更贴近这个有力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