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只得赔笑:“客官,这不是钱的问题哪。”
忽而,小二听见一声嗡鸣,登时毛骨悚然地后退半步。
他不明白那是什么响动,谢迟竹可明白得很。
要是让谢聿无缘无故在此处拔剑,他的面子日后也不用在道上搁了!
谢迟竹瞥一眼谢不鸣,一咬牙,弹指将一枚铜钱飞向谢聿肩头!
他并未刻意遮掩,谢聿果然如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反手轻松将铜钱接住,又默默将掌心在面前摊开:兴许情急,这枚铜钱都未仔细挑选过,图案稍有磨损,成色实在一般。
小二自然也瞧见了这枚铜钱,心中纳罕:说钱不是问题,到头来掏出一枚破铜板?
于是,小二又道:“不如客官先把帐结了,如何?诶,客官,使不得使不得——”
几枚闪着金光的小巧元宝结结实实砸在小二掌心里,他口中下意识连连说着“使不得”,身体却很诚实地将几枚元宝攥紧了,连连道:“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了!点心马上就打包来,您别急,咱马上就去找大厨!”
他转过身,鬼鬼祟祟地将拳头搂在胸口,生怕到手的金子飞了。
这么多金子,别说什么劳什子秘方了,将他们这间茶馆买下来也使得啊!
谢迟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小二乐颠颠的,他却有点儿不高兴,按住腕间小痣,腹诽道:丢人现眼。
至于谢不鸣?
确认谢迟竹新收的徒弟便是从前那位之后,他就选择性地将谢聿当作了空气。不过,此前两人的关系也实在算不上好,谢不鸣同“谢钰”更是面都没见上过。
应当寻个时间和哥哥好好谈谈这事,可他哥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倔骨头……眼见着谢聿带着打包好的点心与蜜罐从里边出来,谢迟竹也撑起了身子,眉心忽一蹙。
谢不鸣见状,立即问:“可有不适?”
谢迟竹想起余下两颗还未炼化吸收的丹药,微微摇头:“无妨。”
白水镇一行之后,几人又因为那烂摊子的琐事耽搁了些时候,此刻正一路游历着向延绥峰归去,再为万宗大典做打算。
出门游玩应当是高兴事,可夹在兄长和……徒弟之间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的身子似乎也等不太起。
这么磨蹭下去总不是个事。谢迟竹心念一动,还是决定也同人商量商量。
第96章
小院门庭寥落,清辉倒是盈了满院。岳峥酣畅淋漓地耍了一套刀法,将大刀扔回刀架上,忽然辨出天边一阵细微的振翅声。
难道是昆仑那帮老头子要整新的幺蛾子?不对,那帮老头最喜欢铺张排场,肯定不会用这么朴素的玩意传信。
那就只能是……
岳峥心中一动,抬眼望去,只见一只线条十分有八分简陋的木偶摇摇晃晃凌空飞来。
圆圆脑袋、尖尖的鸟喙、还有黑豆般的小眼睛。展翅的姿态倒是活灵活现,足以让人看出它的原型是一只仙鹤。
仙鹤仙气飘飘地落在石桌上,单足而立,神气地看向岳峥。
果然,是延绥峰来信,多半还是谢迟竹的私人口信。
岳峥当即大跨步迈过去,大拇指熟门熟路地就要往鹤偶肚皮上按,独自对着空气寒暄道:“谢小公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诶?”
指腹下一空,那造型有些滑稽的鹤偶竟然气势汹汹地躲闪开来,中气十足地骂道:“岳子岱,好啊你!知道是我还动手动脚,你存的是什么心思?”
骂起人来仍让人觉得清润悦耳的声音,又是这般熟捻的口气,不是延绥峰那位还能是谁?
一双黑豆般的眼怒视着岳峥,岳峥只一拂袖,摆出一桌清茶与茶点:“我可不知道是孤筠亲至啊,误会误会!来都来了,坐下说?”
鹤偶那小眼睛又向桌面扫了一眼,这才很庄重地点头:“……也好。我长兄管束近日来愈发严格,有些事不太好传到他耳朵里,不得已才用了偶身。”
岳峥听了,挑眉讶然道:“写信都不让?那确实有点过分。谢峰主还怎么你了?”
“左不过那老一套。”鹤偶耷拉下一双洁白的翅膀,“不高兴我同旁人多言语就算了,怎么和徒弟说上几句话也要干涉?我又不是才及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