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破空声几乎全然被风声掩盖,针头悄无声息没入最近一只影貂的后颈。只见它身子诡异地弹了两下,之后便一点动静也没有了,趴在美餐之上陷入幸福的沉眠。
谢迟竹迅速上前,特制的束缚网行云流水脱手,牢牢将它罩住。
一切都很平稳……不对!
少年低下头,猛然与尸体腐烂浑浊的眼珠对上视线。除此之外,还有生物在注视着他:是那只中了麻醉枪的影貂!
黑溜溜的眼睛骨碌碌地转,隔着束缚网同谢迟竹对视,说不出地诡谲。
他当即将束缚网脱手,由一边的霍昱稳稳接住,按着嘴再给束缚网内的异兽补了一针。
针头没入皮毛,耳边划过几声嘤咛,夜风远远送来不祥的低吼,霍昱眉头倏然一压:“带它回车上!我很快回来。”
“烫手山芋”再度被匆忙塞回谢迟竹怀中,原本散落在各处游戏的影貂纷纷抬起脑袋,黑豆般的眼睛状似无辜地投了过来。其中一只呲牙咧嘴,露出银光闪闪的尖牙与利爪。
对于如墨的夜色而言,它们实在闪得有些过头了。
柔软无害的嘤咛声在空气中回荡、交织成一片。谢迟竹反应过来,立即回身向后蹿了一大步。心脏在胸腔内狂跳,他凭着本能一路狂奔,好半晌才意识到耳边几乎只剩下一片寂寂。
周遭的荒野丛生杂草,穹顶压着阴云,不辨南北东西。这不是谢迟竹第一次孤身一人处在这里,但下意识寻求温度时,又只剩下怀里的束缚网。
束缚网、束缚网里有——
好不容易平静的心跳数字又开始往上飙升,谢迟竹轻叹一口气,抚着胸口安慰脆弱的心脏。
惶然之色郁结在眉心,眼角竟然又有一点很扎眼的绯色。系统031看得整只鸟心惊肉跳,小心翼翼用脑袋去蹭他手背:【小竹……你还好吗?】
谢迟竹诚实回答:【只有一个问题。】
031歪头,又看见长长的猫尾巴末梢绕在少年脚踝上,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嗯?】
问题就在于,谢迟竹又有点迷路了。
野外信号一般,电子地图正失灵,只能由兢兢业业的系统031暂代导航功能。为照顾031脆弱的电子心脏,谢迟竹不得不戴上风帽。
回到背风坡下,谢迟竹坐进驾驶座。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十五分钟。
手机屏幕亮着微光,一句反复编辑的「怎么办?」留在输入栏里。少年的指尖犹在发颤,信号终于刷新出一格。
空气逐渐变得粘稠。迷迷糊糊间,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声响,谢迟竹看见第一滴雨落到了挡风玻璃上。
换气系统仍在运行,他却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所有感受杂揉在一处,好像陷入了混沌的梦境之中。
冷雨仿佛打在耳膜。少年终于忍无可忍,伸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掌心里却是一片冰冷潮湿。
单薄胸膛剧烈起伏,挡风玻璃完好无损。谢迟竹抬手,在脸颊上抹下一把粘稠苦咸的泪。
……
骤雨之中,数十公里外的临时指挥中心也是一片兵荒马乱。
刺耳的警报声暂告一段落,通讯呼叫声仍在此起彼伏。临时架起的大屏上是实时战术地图,原本处在可控范围内的兽潮信号骤然汹涌,触目惊心的猩红色正无序蔓延。
“b-052片区出现异动,防线受攻击……”
“能量读数异常波动,怀疑有高等级个体苏醒!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通讯信号大幅破坏,第三小队、第五小队……还有新的人员失踪报告!”
坏消息接踵而至,每一个都并非最后一个。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那位总部来的特派员刚刚结束了一场争吵,正在角落里处理通讯,嘶吼得几乎失去体面:“数字,我要具体的数字和分布!你让那帮新训生自行搜救,把自己搭进去了怎么办?绝对不可能!优先保证居民安全和物资通道,其他事我们之后再谈……你说什么?!”
他惊得险些破音,通讯那头的人却云淡风轻:“我申请进行个人搜救。”
连屿架起平板,垂眼注视着屏幕上滚动的失踪人员初步统计名单,没什么表情地将表格停留在某一页:
「谢迟竹。编号:xxxx。最后已知位置:西北方向,影貂观测区边缘。同行人员……」
“我的连大队长!”通讯那头的人当真被他这副态度激急了,迭声说,“你也不想想,他和谁在一起。霍昱那态度,能让他真的出事?别多此一举,不然我回去也交不了差,行不行?”
连屿手指一顿,温声道:“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通讯到此切断,电话里只余下嘟嘟的忙音,他起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