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迟竹下意识要给出否认的回答,身后人却一转,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柄薄刃落到他掌心里,霍昱替他微调持刀姿势,平静地继续指导:“它们会攻击人,但行动速度很慢,也很脆弱。只要刺进喉咙就好,你能做到的。”
男人话音十足笃定,谢迟竹心里的不确定性忽然就无影无踪了。
余光里,去岁的荒草一阵晃动。他循着直觉飞身而出,手中刀刃向下一取——
寒光穿过皮肉,就像裁纸刀分开一张最普通的纸张,丝毫没有滞涩或停留。
血槽里是赤色的粘稠液体,谢迟竹握紧刀柄,意识到自己的指尖还在发抖。
他回想起霍昱的问话。
害怕。害怕吗?
心跳加快,灼热的血一直泵到指尖,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五感变得敏锐,伴随而来的却不是痛苦或失控。
谢迟竹掌心向内,确认刀柄还稳稳握在自己手中。
割破活生生的血肉,感觉当然和裁纸不同。
“我不怕。”谢迟竹干脆地说,“长官,还有您在呀。”
他有一双长于表情达意的眼睛,大多数时候多愁善感,泛着经年不散的朦朦水雾。
纯然晶晶亮的时刻很少见,在夜色的荒野里,恍然令人挪不开眼。
霍昱注视着他,半晌说:“嗯,有我在。”
这是一个好的开端。万事开头难,用那只大老鼠开刃之后,应付起兽潮也不似谢迟竹想象中那般艰巨。
骇人的阴影自黑暗中扑来,还没沾上他半片衣角,便挨了一发结结实实的枪子儿。庞然大物在黑暗中挣扎着摇摇欲坠了片刻,终于还是倒在荒草中。
谢迟竹手里拿着刀,默默对着荒草中的阴影比划了一下,倏然意识到自己手里的玩意儿只是一把防身用的小玩具。
纤薄刀刃弹出,在指尖戏法似的转了好几圈。再抬头时,霍昱已经将这一小片区域清理完毕,两人又要继续动身。
不觉间,天边已然有了几分亮色。十二个小时轻而易举地过去了。防线按照片区编号,那些异兽并不恐惧同类的尸身血肉,还要喷洒特制的试剂作为威慑。
跟在霍昱身边,大部分流程都标准流畅,不需也不劳谢迟竹操心。临近十一点,上午计划内的最后一个片区清扫完毕,他倦倦靠在副驾驶上,只觉得眼皮不住往下坠。
那股兴奋劲儿过去之后,他才觉得浑身酸疼得紧,好像有一百只狞笑着的大老鼠一同啃自己的小腿肚。
谢迟竹垂手懒洋洋地去捏小腿,才一碰就激得自个儿“嘶”了声,眉头一蹙。
桂圆莲子粥罐头落到他跟前,霍昱俯身凑过来,隔着布料在他另一边小腿按了几下:“腿疼?”
“没……你轻点!”少年被按得话音陡然变调,轻轻往人肩膀上推,“就是有点酸。”
话是这么说,被霍昱按摩一番后,肌肉的酸疼感当真缓解了许多。
“强度是有点大。”霍昱握着他的脚踝,说,“睡前可以做拉伸,我教你?”
拉伸又有什么好教的——谢迟竹瞪他一眼:“长官,您先松手。”
霍昱依言,一瞬神色却看得谢迟竹心头一跳:他好像是笑了。
“夜里还有几个片区需要处理,应该能带点不错的副产物回来,对精神海很有好处。”霍昱又顺手替他拉开桂圆莲子粥的拉环,随口提议,“既然不需要拉伸教学,今晚和我去加班?”
第79章
谢迟竹眨眨眼,朝霍昱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附近有一批珍稀异兽的动向。”霍昱解释道,“就是影貂。预计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它都会停留在我们负责的片区内。”
他不由得想起先前同特派员闲谈时提到的“油水”。少年心跳微快,话一时间脱口而出:“它们能被用来做什么?”
霍昱面上兴味掠过,扬眉:“主要是药品原料。这东西一般人处理不了,只能转手,但价钱一直不错。怎么样,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