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抿嘴唇,嘴角在哆嗦。这种表情其实在小孩子身上更常出现,如果迟肖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就会知道,一般小孩这样挂脸,下一步就是要哭了。
“我要是真的高反了怎么办?”奚粤这样问迟肖,“就刚刚,我在广场上的时候。”
她不想小题大做的,原本想的是,今晚回来和迟肖好好谈一谈,要真就是连最后几天都不能好好地共度,那也行,大家把话说开,就此别过,谁都不要闹情绪,用不着不回消息,循序渐进的冷淡。
可她忽略了情绪本身的力量。
她几乎是一看到迟肖的脸就忍不住了,原本想好的什么逻辑啊什么礼貌啊,就全都不奏效了,她甚至想对着迟肖撒泼打滚,然后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我问你呢!我要是高反了怎么办?你就不管我了吗?反正我们马上就要各回各家了,我是死是活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了,迟肖你真行啊你!”她瞪圆了眼睛,眼球很烫,不知为何,而且说着说着,尤嫌不够,还伸出两只手,掐住了迟肖的脖颈。
力气不大,反倒把迟肖惹得哭笑不得。
他的注意力全被她的嘴唇吸引了,大概率她晚上吃了什么烫的东西,嘴唇那里破了一小块皮儿,如此,倒是和昨天在虎跳峡他被她咬的那一口对应上了。
这要是一起出门,必定要被人蛐蛐,这俩人吻技是有多烂,能把彼此咬成这个德行。
奚粤骂够了,松了些力气,还想发作第二轮,但被迟肖拦下了。
不是用语言,而是用动作,他在她面前抬起手,捏住她的鼻子,咕唧,给她擤了下鼻涕。
“我只是手机没电了,”他说,“以及,你不是高反,你是着凉了,明天再多穿一件。”
迟肖假装没看见奚粤脸上的尴尬,起身去洗手。
回来重新蹲在她身前的时候,奚粤忽然猛地抱住了他。
她坐在那里,双臂用力环住他的脖颈,只要微微倾身,就能使两个人紧紧贴合。
奚粤垂下了头,把脸埋在迟肖颈窝里,说话声很小,带来热雾与震动,摩擦着彼此的皮肤。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该冲你发脾气的。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我,是我的情绪太糟糕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实在不得其法向你表述我有多难过,所以只能借题发挥,把自己搞得像个蛮不讲理的小孩。
我说的每一句让你走,其实都是请留下,我每一个傲慢的表情和若无其事的姿态其实都并不真,要是你能仔细看看我的脸,就会发现我漏洞百出。
我不想和你分开,可我又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不分开。
奚粤有过那么一瞬念头,当初要是留在大理开个咖啡店能怎样?又或者是,此时此刻,我哭着对你说,迟肖,你跟我一起离开云南吧,我什么行李都不要了,把你塞进我的行李箱,可不可以?
但,也只是个念头而已。
她能借着情绪短暂地做回一个小孩,却不能一直当小孩,成年人的每一个决定都要瞻前顾后,那是因为前与后都有责任要负,不只是对身边的人,更是对自己。
她是这样,迟肖也是这样。
没谁能任性到不管不顾,谁也没有那个底气。
奚粤紧紧锁着迟肖的脖子,快要把他勒得喘不过气,她使了这么大的力气,可偏偏说出口的话是那样柔软。
她低声呢喃,对不起迟肖,我平时不这样的,我是个讲理的人,我不常哭的。
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也很讨厌现在的我。
......
迟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等待她宣泄,任由她的鼻涕眼泪擦在他的衣领,然后顺势扶着她的背,托着她的屁股站起身。
这是一个很不体面的姿势。
奚粤的脸仍埋在迟肖的肩颈,双臂拢着他,腿盘在他身侧,像攀援在墙壁上的某种藤蔓植物。
“没事,没事......”迟肖轻轻拍着她,嘴唇压着她的耳朵,“我知道,我都知道。”
直到奚粤哭够了,也哭累了。
她很担心迟肖抱不住她,尽管他的手臂一直很稳。
“所以你今天到底去哪了?”
她还是舍不得下来,于是双腿又紧了紧,往他身上攀了攀,与迟肖四目相对。
“我去店里了。”迟肖的睫毛轻轻扫着她的脸。
“撒谎!”两人离得那样近,奚粤轻撞了下他额头,表情恶狠狠的,“你当我傻是不是?”
其实也是个巧合,晚上汤意璇选餐厅的时候,她鬼使神差般也打开了自己的点评软件,结果发现,独克宗古城,哦不,或者说是香格里拉,根本没有春在云南。
迟肖挪开脸去,轻轻笑了声。
“你还笑!”
怎么能有人说谎被揭穿还若无其事,脸不红心不跳?
迟肖说不笑怎么办呢?难不成还哭么?我为你掉眼泪可以,但为别的,属实是没那个必要。
“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