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想?”
迟肖说完了,开始等待回应。
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奚粤感觉自己胸口堵住了,她好像一直就没呼吸过。
说真的,她不喜欢这样的步步紧逼,可是理智又告诉她,迟肖这样的选择无可厚非。且不说他们之间朦朦胧胧的那些东西的确需要一个整理,就说迟肖,他可真是足够了解自己,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和她感觉到的一样。
命如凿石见火,居世竟能几时?
这是迟肖的想法,也是他的处事准则。或许和他那为爱抛弃一切来到云南定居的父亲一样,这世界上总有这样一类人,他们面对同样一块石头,会同时举刀。
不是不计后果,也不是太过自信,这动机无法解释,只是这样想了,就这样做了,顺其自然。
奚粤自认,她无法如此“自然”。
被迟肖一大段自白砸懵了的大脑这时终于开始重新运转,奚粤深深吸气,肩膀耸起,又缓缓落下。
这夸张地反应把迟肖逗笑了,他问她:“要不你过来坐着说?”
奚粤摇头。
她一直在思考,迟肖也就等她思考。
思考到她都站累了,太阳穴也开始胀痛,才终于开口。
“抱歉啊,”奚粤语速缓缓,“我当下的状态可能不适合谈感情,我的私人生活......遇到了一些麻烦,我正是为了躲避这些麻烦,才来云南旅行,回去以后我还有一堆乱糟事儿要处理,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分给......恋爱......”
奚粤其实在脑海里拟好了拒绝话术一二三,可第一条还没说完,她就感觉到奇怪了。
深夜的房间里,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完全直接地告白,然后两个人拆分各自关于感情的想法,阐述自己的观念,互递麦克风,像是演讲那样,这真的,太奇怪了。
可是刚刚迟肖的一番话又是那样真诚,如此一来,她就不得不也以真诚相待。
“我们不合适,”奚粤紧绷着唇,再松开,嘴唇泛白,“而且你和我,对未来的规划也不一样......我只是一个游客,我的生活重心不在这里,就算有可能,这段感情也不会长久,你明白吧?”
她真是头疼,完全不知道怎么清晰解释:“我这个人,很怂,尽管我屡次劝说自己要活在当下,但始终无法真的做到不焦虑未来,而且我也没有异地恋的打算,我希望我的感情是稳定的,是有奔头的,有一个结果可追求的,太虚无缥缈不喝露水的感情,我消受不了。”
她抬眼,不敢看迟肖的眼睛,只敢看他的嘴唇,下巴,再往下......
“我总要离开的,到那时候你总不会抛下云南的一切,跟我走吧?”
迟肖眼睛闪烁:“不行么?”
奚粤眼睛抬起,再抬,再抬,端正神色,多几分严肃:“你不要说这种话,你会为了一段开始没多久的感情就打乱甚至抛弃现有的生活?你有毛病啊?都是成年人,你这样说我就会信吗?”
迟肖仍然一副万事在握的坦然:“我都说了,凡事都有一个开始,至于以后,谁知道呢?”
“可你和我,就不是一个好的开始啊!”奚粤歪着脑袋,略重的气息从鼻腔中溢出,“你跟我说了你的感情观,我也跟你说说我的,我的感情观就四个字,有始有终。至少目前情势告诉我,你和我,有始,未必有终,大概率旅行结束后,感情也就稀里糊涂结束了,这不是我想要的,你呢?这是你想要的吗?”
迟肖不说话,眼睛微微眯起。
“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是图个轻松,想着时行则行,时止则止,搞个一夜情什么的?”
“奚粤。”迟肖冷声打断她。
两人用各自冷冽的眼神对视几秒,迟肖先松劲儿,语气稍稍温和,扭过头,笑了:“我都说了我没谈过恋爱,搞哪门子一夜情啊我......”
“可你现在的种种行为,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让我觉得你对待感情,其实并不像你说的那样负责任,”奚粤沉吟半晌,说,“你想没想过,我们认识加起来还不超过一个月,你喜欢我什么呢?你所谓的感觉,真的靠谱吗?你真的了解我吗?我真的了解你吗?你现在表现得这样坚定不移,反倒会显得你目的性很强,会让我觉得......”
觉得......
奚粤有点说不出口,偏偏迟肖不容她糊弄,势要追问到底。
奚粤吞咽了下,缓缓说出:“会让我觉得,你是个玩咖。你各方面都很优秀,有轻佻对待感情的本钱,你对我暂时感兴趣是真,但抱歉,我没有办法对当下的你怀揣信心。”
......
迟肖看着奚粤,然后将目光缓慢移开,落到一旁的墙壁,和窗前纯白的纱帘。
他久久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奚粤原以为他会反驳。
但他没有。
本场对峙,奚粤罕见地赢了。奇怪的是,她好像并没有因这场短暂的胜利而体会到愉悦,反倒心里压抑。
许久,迟肖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背稍稍塌下去,重复她的用词,反复品味:“轻佻......”
然后低头笑:“我在想,到底为什么我让你觉得轻佻,归根结底,可能还是因为观念不同吧。”
你认为我的好感贸贸然。
我认为你瞻前顾后,不够痛快。
迟肖完全不顾奚粤拧紧眉头看他的神情,他自顾自陷入了迷思。
他在想,要如何才能和她证明,他的好感并非玩笑,他的喜欢也并不轻佻?
或者,要对症下药?
既然她认为感情该长久打磨,历久弥新,他就该给她出一张熬时间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