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想想确实挺蹊跷,若说有官员求情倒也在情理之中。但据说许多官员都参与进了联名上书的,那就怪了,到底是什么奇才,竟能撼动满朝文武力保?
杨栎细细揣摩其中的名堂,越想越觉得藏有东西。
于是她差人去打听那份联名上书,究竟有哪些人的名字。
殊不知吕颂兵跟杨焕透露谢家一事后,杨焕心神不宁。她把徐长月找来,旁敲侧击试探她。
徐长月万万没料到杨焕竟然察觉了,便意味着他们意欲为谢家翻案的消息走漏了出去,不禁有些恐慌。
眼见再隐瞒已无意义,徐长月决定全盘托出,索性速战速决。
杨焕见她神情肃穆,挥退闲杂人等,只留秦嬷嬷守在外头,禁止任何人入内。
徐长月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道:“微臣有罪,还请陛下降罪。”
见此情形,杨焕的脸沉了下来,“徐爱卿真有事瞒着我?”
徐长月斟酌用词,道:“事关大局,微臣也是迫不得已。”
杨焕愠恼,追问:“那虞氏,是不是你们设的局,给我做的套子?”
徐长月赶忙道:“不关虞氏,她不知情。”
杨焕:“???”
徐长月咬了咬牙,当即把他们这帮想要替谢家翻案的旧事和盘托出,听得杨焕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上。
“当年大殿下因着谢家案受牵连被幽禁,我等忠于大殿下的臣子们因着先帝施压,别无他法,只能隐忍到至今。
“可是谢家一百多口以死明志,那满门冤魂被雪藏,令我等痛心不已。
“大周原不该这样,微臣不知道先帝午夜梦回时,是否曾后悔过。可是微臣知道大殿下心有不甘,若不然就不会因为谢家抑郁而终。
“谢家因大殿下而起,也因她而败,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朝中曾经的老臣们仍旧记得那段血淋淋的往事。”
杨焕瞳孔收缩,阴鸷道:“既然心中不服,为何要欺瞒到现在?”
徐长月无奈道:“陛下啊,难不成让先帝自己翻自己定下的案子吗?”
这话把杨焕问住了。
徐长月:“这对先帝来说何其残酷,她被宁王蒙蔽,死了一个谢家,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可是若让她杀子,那是万万不能的。
“陛下应该清楚先帝一路走来的过往,杀子绝对是她的逆鳞。纵观陛下的舅舅和姨母们,哪个不是她骨肉相连的至亲?
“先帝虽杀伐决断,但她同时也是一位母亲,如何下得了手?”
这些话实属大逆不道,杨焕却未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因为都是实话。
杨尚瑛是个非常矛盾的人,她可以在外头满手血腥,杀人于她来说轻而易举。
但作为一位母亲,她对子女又是纵容护短的。亏欠宁王,是因为双胞胎只养活了一个,把失去另一个的亏欠转嫁到了他头上。
杨菁死后备受打击,是因为她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具有特殊的意义。
她想把每一个孩子都保全下来,可是出生在皇室,就注定无法两全。
这或许就是男女之间的差别。
母体十月怀胎,骨肉相连,历经生产那道鬼门关,每一个崽都很珍贵。
而男人不一样,他们不用经历怀胎的辛苦,生产的不易,就那么一下子就能获得子女。
没有亲自经历过□□之痛,是无法体会那种骨肉相连的深刻感情。
杨焕无法去评论外祖母生前的对错过失,毕竟对于她来说,也算是疼爱有加了。
见她许久未说话,徐长月试探道:“不知陛下从何处所得谢家之事?”
杨焕倒也没有隐瞒,“是从镇国公那里得知。”停顿片刻,“我原本就对联名上书存有疑惑,那虞氏就算再了不得,也不至于让这么多人力保,中间定有缘故。”
徐长月忧心忡忡道:“此事知道的人越多,对陛下就越不利,那镇国公……”
杨焕打断道:“我逼他站队,他才泄露谢家一事的。”
徐长月的眼皮子跳了起来,“倘若宁王知晓谢家回来翻案,那联名上书的朝臣多半遭殃。其中大半都是拥趸大殿下的中流砥柱,这些人对陛下绝对忠诚,还请陛下速速裁决。”
杨焕着急道:“我要如何裁决?”
徐长月:“谢家手里握有宁王诬蔑的罪证。”
此话一出,杨焕诧异道:“当真?”
徐长月:“当真。
“之所以藏匿十多年,皆是因为先帝在位,断然不会翻案杀宁王。可是现在陛下的处境不一样,宁王虎视眈眈,若放任滋长,必当生出大患。
“而今谢家案正是拔除宁王的好时机,眼下皇城与京中的巡防都在陛下手中,只要陛下在宫中设宴,邀请皇室宗亲,趁宁王没有生疑前将其捉拿,事半功倍。”
杨焕没有说话,只细细深思此举的可行性。
徐长月继续道:“还请陛下快刀斩乱麻,此举于陛下来说只有益处。
“一来名正言顺杀鸡儆猴,能震慑住心怀不轨之徒,塑造威信;二来可笼络住旧臣之心,让他们唯你所用;三来待事情平息后,便可推进虞氏之策,到那时候所有人都会闭嘴,不敢忤逆陛下。”
她就替谢家翻案的益处详细说了许多,对杨焕目前的处境确实有不少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