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言辞激烈,确实提醒了杨焕,一个地方长史,哪来的力量撼动满朝文武?
不过杨焕也未多说什么,只上前搀扶她起身,说道:“你的话,我心中有数。”
杨承华半信半疑,想说什么,杨焕做手势打断,“不管我如何裁决此案,总有自己的道理,荣安你越界了。”
此话一出,杨承华忙道:“荣安知罪。”
杨焕用力握她的胳膊,“虞氏的去留,我心中自有定夺。”停顿片刻,“你这般态度,难道没有暗藏私心吗?”
“陛下!”
“你不用说,我什么都清楚,倘若我要留她,她也没那个本事影响到你的前程,明白吗?”
杨承华喉头滚动,忍耐道:“荣安明白。”
杨焕打发道:“且回去罢,我还要忙政务。”
杨承华行礼告退。
走出大殿后,她仰头望着碧空,忽然感到了委屈,如果先帝还在,定不会这般待她。
想到自己的姑母杨尚瑛,杨承华心中怨得不行。
孙嬷嬷见她不痛快,也不敢说话惹恼她,毕竟是在宫中,总要注意言行。
殊不知此刻杨焕脸色阴沉,杨承华说的那些话她又何尝不知。
这满朝文武,视她软弱可欺。
杨承华说得不错,一个小小的地方长史,纵使王中志要保她,以他在朝中的影响力,也断断做不到群臣上书的地步。
这中间肯定有人钻了空子的。
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呢?
杨焕其实一点都不着急,因为她知道,总有人等不及会跳出来。而在等待之前,她得把城防掌控在手里。
现在镇国公吕颂兵不想掺和进来,她也不强求他,索性召他进宫,提起金吾卫城防管控一事。
吕颂兵年纪大了,上有老下有小的,只想安安稳稳苟命,听到对方说愿意放人时,他心中欢喜。
但杨焕也没让他彻底脱离,只道:“吕爱卿既然伤病缠身,我也不勉强你,毕竟年事已高。不过眼下我确实缺乏适合的人手,不知吕公可有信得过的旧部举荐?”
吕颂兵愣住,心中不由得暗骂,那狐狸简直了,举荐了旧部,若是日后出了岔子,他仍旧没法甩锅啊。
心中千回百转,老儿想了许多话术,却抵不住杨焕淡淡一句话,“吕爱卿既然想退,总得捞个人顶替上去,若不然你让我叫宁王的人镇守京中巡防吗?”
这话把吕颂兵唬住了,连忙跪地道:“老臣不敢!”
杨焕平静道:“我知道你们这些老臣心里头在想些什么,一个个都想撇开怕惹祸上身,可是吕爱卿啊,我杨焕若活不成,你们谁也别想脱身。”
“陛下……”
“吕爱卿,我阿娘去得早,如今疼爱我的外祖母也去了,朝中唯一得靠的就是当年陪着她们厮杀过来的你们。我杨焕是名正言顺的大周皇帝,你们若尽忠朝廷,便知道该如何抉择。”
这话说得吕颂兵汗颜,欲言又止道:“陛下……”
杨焕疲惫道:“莫要让我为难。”顿了顿,“我若能得平安,你们才能一起平安,我不想重回当年祖辈的风声鹤唳,大周国力经不起这般内斗折腾了。”
吕颂兵沉默不语。
杨焕继续以情动人,“吕爱卿一生戎马沙场,为大周立下过汗马功劳。我大周与突厥纠缠不休,而今朝中各自为战,外忧内患,吕爱卿应该知道边境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有道是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我大周国库空虚,内斗不止,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何以为家?”
吕颂兵心绪翻涌,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杨焕朝他行礼,他慌忙道:“陛下!”
杨焕肃穆道:“还请吕爱卿救一救大周百姓,就像以前在沙场上那般护他们一回。”
望着对方年轻稚嫩却坚毅的眼神,吕颂兵仿佛明白杨尚瑛为何执意要扶持她做皇太女了。
大周真的经不起折腾了,它需要修整,需要齐心协力去护佑。
吕颂兵重重地叹了口气,软下了心肠,无奈道:“也罢,只要陛下不嫌弃老臣,便继续为大周出一份力罢。”
得到这话,杨焕知道自己的驾驭之术管用了,激动道:“多谢吕爱卿体谅,我大周有你们这群人,何愁不能重振雄风,彻底剿灭那突厥蛮族之辈!”
她说得慷慨激扬,吕颂兵也激动得红了眼眶,重重点头,“陛下所言甚是!”
原本是想把烫手山芋甩掉,结果反而搞成了巴倒烫,吕颂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办的事,就这么稀里糊涂被杨焕忽悠了去。
于是金吾卫的差事吕颂兵硬着头皮接着了,之后二人就京中巡防一事唠了许久。
晚些时候待吕颂兵离去时,走到门口似想起了什么,忽地折返回来,欲言又止。
杨焕还以为他反悔了,不禁有些紧张。
吕颂兵瞟了一眼周边,杨焕知道他有话要说,做了个手势,二人往里头走。
吕颂兵压低声音道:“老臣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焕严肃道:“你说。”
吕颂兵:“联名上书一事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