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在!”
“你坐镇江宁,总揽全局,协调诸军,保障粮道驿路畅通,震慑宵小。同时督建江宁匠作院,我已命人从北地调拨一批擅长器械、营造的匠户南下,不日即到。江南这边凡有献新器、改良农具、或于水利舟车有创见者,无论出身,都可调配过来,重赏重用。”
“末将领命!”
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已停,方秉间安静地听南若玉吩咐完,然后才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清冷新鲜的空气立即涌入殿内,还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气息。
南若玉瞥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觉带了笑。
他语调柔和,对众臣道:“江南之重,不在其富庶,而在其民心归向,在其能否成为我朝南据之基,拓海之始。诸位,放手去做吧。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帝王之诺,重于泰山。当年小小的身影长成了如今长身玉立的模样,拥有所向披靡的威势。
众人肃然起身,齐声拱手应诺。
第147章
眨眼就到了三月,吴郡。
春阳初露,金灿灿的光辉照在裴氏那座占地千亩、围墙高耸的园林上,却驱不散弥漫在庄园上空的肃杀之气。
庄门外,黑压压的北军步卒列阵,旌旗如林,二十门新式野战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包铁的大门和箭楼。
容祐骑在大美身上,乌金铠甲在日色里淬着一层凛冽的寒芒。
他手中马鞭指了指庄园门楼上那些影影绰绰、张弓搭箭的人影,对身旁的传令官淡淡道:“再喊一次话。一炷香内,只要他们开门缴械,交出首谋,余者便不过问。过时即为叛逆,格杀勿论。”
喊话声透过传令官卷起来的铁皮喇叭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然而庄园内死寂一片,只有风吹旗角的猎猎声。
一炷香很快燃尽。
容祐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放——!”校尉高声命令。
炮声轰鸣,实心铁弹狠狠砸在包铁大门和砖石墙垛上,霎那间木屑砖粉四溅!
才不过两轮的齐射,厚重的大门就轰然洞开,围墙也塌了数处。
“杀!”步兵方阵如山推进。
庄园内的抵抗比预想中要更加微弱,那些被鼓动起来的家丁佃户,哪怕是他们家族里训练已久的精锐部曲在真正的战争机器面前也不堪一击。
尤其是冷兵器在面对热武器时,更是弱小得不堪一击。
战斗很快就变成了对裴氏的追剿和清理,裴氏家主及其四儿两女皆在祖祠前自刎,数十名参与谋划的核心族人或被杀,或被擒。
那些个写檄文的旁支秀才被兵卒从水缸里揪出来,大家都嫌弃地捂住了口鼻——咪的天,这么大个老少爷们了,居然还能被吓得□□都能湿了一大片。
次日,吴郡城门口,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悬于城墙上,旁边张贴着盖有“璋王行军”大印的告示,列数裴氏抗命、袭官、煽乱之罪证,并公布其田产籍没、分与贫民的具体方案。
消息如野火般传开。会稽的孙氏本已聚集了上千僮仆,闻讯后,家主当夜便绑了几个叫嚣最凶的子侄,开城请罪,并主动呈上了超出限田令的田产簿册。
行事作风一下看成稳重起来,将识时务表现得淋漓尽致。
军中开展完了这些雷霆手段之后,冯溢和何统就带着大批从北地抽调过来的吏员,迅速进驻各州县。
清丈田亩的队伍在军队护卫下开始深入乡野,接下来就是文人的主场。
过程之中仍有摩擦,小规模的冲突时有发生,但像裴氏那样大规模的武装对抗却再未出现。
南若玉亲自来江南坐镇为的便是梳理此事,否则在南地宗族盛行的地方清理田地,分开百姓联袂与宗族,只怕是难如登天。
只有在绝对的武力威慑下,还有坐镇者乃是全天下的主人,不会对这片土地生出贪婪独占之心才有这个气魄做到这些。
要是他现在轻拿轻放,不管这些,一心只想着先登基,然后把事情全都堆到自己的臣子头上。那么他们将来在处理这些事的时候,面临就会是威胁、下毒、刺杀、贿赂……
分田的场景开始在江南各地上演,许多祖祖辈辈给东家当牛做马的佃户颤抖着接过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盖着红印的田契时,全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们恍如在梦中,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或是手臂,等痛清醒后,继而跪地嚎啕。
尽管有的人分到的土地可能只是中等甚至下等,面积也有限,但那种“终于有了自己的地”的踏实与狂喜,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
与此同时,至康城内的招贤馆前也门庭若市,在各地张贴的告示上明确写着“不同籍贯,无论士庶,唯才是举”,有学问有本事的人都可以前去试一试。
有不少人围着那些告示叽叽喳喳地讨论。
“这就是传说中北地的考试和面试,只要通过就能授官,不知是真是假。”
“试试不就成了么?你觉着人家能骗你什么?”
“这天下都已经是璋王的了,你我都是他的臣子,他自然是要选用有才之人而非亲近之人。”
很多聪明人都已经想到了最后这点,只不过他们行事更为谨慎,想要看看璋王到底是何用意,所以没有轻举妄动。
而那些潦倒书生和走投无路的匠户早就破罐子破摔,前来招贤馆里试探,随着几个确有实才的寒门被当场授予官职、领取俸禄的消息传出,前来应募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一些士族旁支、乃至对家族前途已经有了判断的嫡系子弟也前来应征,录官者不胜枚举。
后面都是第一天考完,第二天择优录取,所有前去的人就可以在墙上张贴的榜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