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绍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他伸手接过密探递来的青阳城地图,城内粮仓、武库、马厩、水源等位置全都已经标注好了——他们幽州军将从来不打无准备的战役。
他的目光扫过身旁的将领:“诸位,咱们大都是从玄甲军的轻骑营出来的,应当知晓接下来的一战要诀在于快、准。铁骑破门,内应夺城,首要控制府衙、武库、粮仓及四门。”
“投石机与火药就主要用以震慑,摧毁关键防御节点,而非滥杀,毕竟我们的敌人是青阳郡的郡守梁璋及其守军,而非冀州百姓。我便再与各位重申一次军令,入城后,扰民者,斩!劫掠者,斩!□□者,斩!不听号令擅离岗位者,斩!”
一连说了四个斩字,血煞之气十足,听得人不禁胆寒心颤。
然而众将士却没有一个畏惧的,他们轰然应诺,眼中闪烁着对胜利的渴望。
冀州,青阳郡城。
郡守梁璋立于城墙之上,远眺北方地平线,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他身披玄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心里想着的却是关于幽州那位麒麟儿的传闻,幽州是子代父管理一众要务早已不是秘密。众人惊诧之余,再怎么骂幽州是倒反天罡也无可奈何。
人家家务事,别人自己都不在意,其他人就是把嘴巴皮子磨干了又有何用。
礼崩乐坏的时候,讨论不知礼节都是虚的。杨家人自己都带头把天子当傀儡了,还指望底下的人遵从什么礼法呢?
梁璋不仅是郡守也是守将,他最担心的还是幽州的兵力,他们铁骑强得邪门,还有一种会发出巨响和火焰的天雷之物。
究竟该怎么抵挡呢?他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
“大人,城内巡查已毕,未见异常。”副将上前禀报,“只是……近日四乡流民似有增多,多是遭了山匪劫掠,前来城中乞食。”
梁璋冷哼一声:“山匪?雍州、郑州与我冀州交界处那些‘匪患’,剿了半年越剿越多,当真有趣。”
他并非庸才,早已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那些所谓的山匪行动过于划一,劫掠也颇有分寸,更像是一支化整为零的精锐。他甚至秘密派兵围剿过两次,对方却总能提前一步散入山林,或混入流民之中,滑不留手。
可惜冀州内把匪患当回事的也就只有他一人,或许是知道也有心无力,总之这根深深扎在身体里的刺是拔不出去了。
“传令下去,”梁璋沉声道,“加固城防,滚木巨石火油务必充足。另,从今日起,四门只开午时一个时辰,严查出入,尤其是青壮流民!不许再进去,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他心头那份不安愈发沉重。幽州军有铁骑之利,攻城之诡,自己唯一能倚仗的便是这高墙深池。
他望向城内袅袅炊烟,心中稍定。无论如何,这里是冀州,而青阳郡又是他的地盘。
百姓或许畏惧兵灾,只要城墙不倒,他们终究会站在守军这边吧?
……
次日,辰时。
城墙上的守军刚刚换过岗,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梁璋一夜都未敢眠,眼带血丝,仍在城头巡视。
突然,北方传来低沉而有韵律的闷响——咚!咚!咚!
战鼓声穿透雾气,由远及近,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紧接着,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线条,迅速扩展为漫山遍野的幽州铁骑。玄甲黑袍,沉默如林,唯有马蹄踏地之声汇聚成滚滚雷音,震得城墙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敌袭——!!”凄厉的警号响彻全城。
守军慌忙各就各位,弓箭手上弦,滚木巨石被推到垛口。
梁璋强行镇定,厉声呼喝:“不要慌!弓弩手准备!敌军进入四百步之内再放箭!投石车——!”
他的命令戛然而止。
因为幽州军的阵型在五百步外就停住了。紧接着,阵中推出数十架造型奇特的投石机,比寻常所见更精巧,旁边士卒似乎在忙碌着调整角度,安放的不是寻常石弹,而是一个个用油布包裹、形状不甚规则的物体。
“那是什么?”有守军士兵疑惑低语。
梁璋心头一跳,猛地想起关于天雷的传闻。
“举盾!找掩体!”他嘶声大喊。
他同时在心中冒出一个大大的疑惑:距离如此之远,他们幽州的投石机投得准?投得到城墙么?
这个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而梁璋发出的命令已经晚了,很多士兵都没来得及反应。
只见幽州阵中令旗挥下,引线被点燃,发出嗤嗤声响。数十个黑点带着火星划破晨空,发出奇特怪异的呼啸声,它们并非砸向城墙墙体,而是越过垛口,精准地落向城墙后方——甚至主要集中于城门楼、马道、以及几处囤积守军和物资的城楼。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与浓烟瞬间吞噬了城门楼和部分城墙段。破碎的砖石木屑伴随着惨叫声飞溅。城门楼的指挥功能瞬间中断,一段马道被炸塌,阻断了城头兵力的快速调动。
“妖术!这是妖术!”从未经历过火药打击的守军陷入巨大恐慌,不少人丢下武器,抱头鼠窜。
军纪在未知的恐怖面前迅速瓦解。
上面的将领和官吏之中很多人早就已经听说过了幽州火药的传闻,甚至也偷偷强迫不少方士来钻研这种武器,只是一直不得其法。
然而下层的士兵们浑浑噩噩,不去思考也没有听到这些讯息的渠道,基本上什么都是不知道的。
哪怕曾经听上官讲过一两句,也早就抛在了脑后,甚至没想到幽州的火药武器会真的这样恐怖。
“不许退!后退者斩!”梁璋目眦欲裂,亲兵奋力砍倒几个逃兵,勉强稳住一小片阵脚。
就在城头一片混乱之际,幽州铁骑动了。他们没有直接冲撞看似完好的城门,而是分作数股,如同黑色利箭,直插城墙几处被爆炸严重破坏、出现缺口或守军明显稀疏的地段。
更有一支精锐直奔主城门。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内变故陡生——
靠近主城门的内街巷中,那些原本躲在房屋中、墙角下的面带惊惶的普通百姓突然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