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若玉手下的大炮不多,只有五门,这是目前技术条件下能稳定批量生产的极限。而装填、移动以及发射都需要有专门负责的兵卒,石驰曾经读过书,多此事比较擅长,也就有幸被选中入了炮兵营。
炮兵营只有两百来人,却是精锐中的精锐。
大炮的演练都是放在山林之中,还要驱散周围可能会有的人群,再三勒令此处为军事重地,寻常人不得擅闯,否则生死自负。
普通老百姓害怕当官儿的,更怕兵卒,所以当上面下达这一命令之后,他们就再也不敢随意靠近这些地方,这会儿要是有还敢进去找死的,多半就是敌人的探子。那些人活腻歪了,他们也管不了那么多。
炮兵不只是负责大炮,还有投石机,经过精准地计算后,能够将目标位置的精确度提升,打击度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随意。
投石机先拉出来,将数十斤的石弹抛向远处预设的山壁上,在轰鸣声中,土石飞溅。接着就给大炮转移、架设、瞄准,然后再点火,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炸开,白烟弥漫,刺鼻的硝烟味迅速扩散。
石壁都被炸开了极大的一个坑洞,这种纯粹的破坏力和杀伤力让全场为之肃然,连久经战阵的老兵也面露惊容,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想法:幸好这种大炮是我军才有的,若是沦落到了敌军手中,他们碰上之后只怕是生不起丁点儿的反抗之心,遇上了就只想着赶紧投降。
炮兵引人注目,但其实最让人羡慕和好奇的还是火枪营,他们才是真的帅气。
火枪营是由一个名为杨进的校尉所统帅的,当初石驰刚听这名字,有点儿听岔了,心里还很纳闷——他记得杨憬这个名字,对方不是大将军么,怎么成了一个小小的校尉?后来才知道是那八卦的人口齿不清晰,进憬不分。
火枪营的兵也很少,就五百来人,还是精挑细选,能百步穿杨的那种。
每次看着那些士兵们装填,瞄准,齐射,随即烟雾缭绕,披着铁甲的木靶身上顿时多了几个坑洞的模样,大家是又惊又羡。
惊的是火枪的凶悍实力,只怕是到了战场也能所向披靡。羡慕的是也只有他们炮兵和枪兵能够有如此帅气的表现,可惜这两个兵营所耗费甚巨,郎君肯定不会轻易招兵进去。
弓上弦,刀出鞘。
这日过后,军营便开始秣马厉兵,朝着北方而去。
南若玉没有举行任何誓师大会,也没有发表激昂的演说。他只是在一次全体校尉以上的军议中,将写上南字的旗帜牢牢钉到了漠南某处水草丰美之地,并对将官们发出了指令。
大家摩拳擦掌,心潮澎湃,训练这么多年,也只能在战场上真刀实枪地干上一场才能见真章。
有句老话说得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这会儿该他们表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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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101章
仓棚之中,粟米、豆料堆砌成山,盖在上面的油布让风给吹得鼓鼓囊囊的。腌制好的肉条、晒干的菜蔬、沉重的盐块都被装入木箱之中,缓缓运往雁湖郡。
数万匹战马和士兵的调动瞒不过身处幽州境内的人,他们立刻明白过来,恐怕是有一场兵戈要出现了。
唯有这时候,幽州的百姓才能意识到,原来他们仍旧身处乱世之中,外面到处都是硝烟和战火,独独他们这里才像是桃源乡一样祥和安宁。
不少士卒在奔赴战场之前,都被放了一天假期与家中人道别。
家中父母妻儿就对他们殷殷叮嘱道,上阵要勇猛杀敌,报效郎君,不破胡虏终不还!若是他们做了逃兵,家里人也全都无颜苟活于世了!
士兵们红了眼眶,将家人的劝告一一记在心头,至于家里人对他们的千般万般不舍,都已经在为他们一针一线缝制的中衣、鞋袜,还有让他们要完完整整归家的话语中表现出来,自不必再多说。
杨进家的几个孩子也已经长大了,多年在外的军旅生涯使得没能参与到陪伴孩子们的生活之中,所以家中的小子丫头们都对他还很是生疏,归家时还有些不敢相认。
最大的孩子现在都已经能上书院,也读了几本书,学了百来字,懂事许多。他明白自家阿父是要上阵杀敌,保卫家国的,所以很是敬佩他。
起先见面还有些淡淡的疏离,但是后来他主动带着弟弟妹妹们亲近阿父,并希望对方一定要打跑胡人,让他们再也不敢侵占他们的家国!
杨进很欣慰自己的大儿子能有此觉悟,心里一高兴,大手一挥就带着一众孩子们痛痛快快玩了一天。
一天下来,几个孩子们也都对熟悉了很多,知道这是会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亲父,于是在他离开前都对他依依不舍,泪眼婆娑地要他上了战场之后,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再好好陪着他们去县城里玩耍。
杨进也都一一应下。
离开前,妻子将自己亲手缝制的平安扣塞进他的掌心里,这里面有她去道观里求来的平安符。无论有没有用处,都是她的一番心意。
难舍难分的不只是将士和他们家属,还有文人家庭。
他们乃是作为谋士跟随将士一并出征,其中甚至还有方秉间,但他是代替南若玉督战并准备后勤的,所以他的存在举足轻重。
南元身为家属之一,亦是没想到他儿竟然这般有魄力,说出征就出征,连眼都不眨一下。
几万人的军队,数万的民夫和军医后勤,等他们离去之后,城中都空了一半。当然,幽州作为他儿子的老巢,守军还是留了好几万的,以防其他势力趁其不备一锅端。
但是这种调兵遣将的雄主气概还是令南元肝胆都跟着一颤。
他觉着日子过得可真是快啊,印象中他们家阿奚好像还是个胖嘟嘟圆滚滚的小孩儿,还没人腿高,脸上的奶膘也肥糯糯的,走路时像只滚动的球。
那会儿小孩还会坐在水榭的栏杆旁,拿着鱼食给他的锦鲤喂的肥圆,天天都对着大胖鱼眼馋。
现在眼馋的成了孩子们拎回来的两只笨狸奴,不太聪明,也喜欢蹲在池子旁伸出爪子捞那些锦鲤,把他这个老父亲的心吓得也是一颤一颤的。
果真有什么样的主子就能养出来什么样的小猫儿。
他已经鲜少插手,或者说几乎不会去质疑亲儿子的任何事,这回却还是忍不住多嘴地问了句:“阿奚,你真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阿奚大了以后,脸上就再没有幼时那样多灵动活泼的表情,现在也是沉稳笃定,说话时带着浅浅的笑意:“当然,阿父,就算是为了手下士兵的性命着想,我也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他手里握着缠枝暖炉,无意识地摩挲着,这是紧张的表现。
南元明白,自家儿子心里还是会有些慌乱,没有面上展示得那样胜券在握。
这是自然的,这场战役可是拿出了阿奚一大半的身家,虽然不会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但这次元气大伤后,恐怕得再有个五年十年的时间才能喘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