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息,二十息……没有人敢不耐烦,南若玉嘴上还会叨叨,跟他们讲明这么做的原理,大家都听得聚精会神。
一缕青烟清晰地从艾绒上升起,紧接着,一点橙红色的火苗“噗”地轻声绽开,艾绒便稳稳地燃烧起来。
大家这些时日以来,已经是不止一回见到过这样神奇的景象了,但每次看到这种仿佛方士使用术法的手段时,都会发出惊奇的呼声。
要是放在从前,他们定然会认为这是什么仙家手段,但是在听过原理之后,才知晓一切奇异现象只是源于他们的未知而已。
如今这个世界的神秘面纱都被缓缓揭开,他们好像重新认识了世间万物。
之前做的实验有硝石制冰,“虹吸”水流,磁力指南现象……而他们在学习之后,就会将这些运用到生活之中,并传授给其他学生。
照这样下去,若是有学子能够深入钻研,有生之年能用上电也不是不可能,南若玉怀揣着这样美好的幻想。
不过他也只是幻想一下,毕竟他有全部的科学教科书是不错,甚至还能去签到系统那里买到教程,但问题是他碰上问题时,不能解释得清楚啊。
他和方秉间都不懂高中之后的物化生原理了,这些就只能等学得深入的学生们自己发现并去钻研吃透,照本宣科是不可取的,他也不打算这样做。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没必要正在进入第一次工业革命时,立马就跨到第二次工业革命之中。
上了半天的课,南若玉下午就该歇着了。
课业就由助教批改,而他再看看部分的公文就可以瘫着了,也不用事事都由自己操心,要不然他薅那么多韭菜做什么?
但是计划不如变化,本来在他安安心心歇着喝奶茶摸鱼的时候,安插在北边胡人那儿的探子就传来了消息,说是可汗和各部的首领都开始点兵点将,准备磨刀霍霍向司州了。
“司州?”南若玉惊讶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他们这样做的缘由——不就是柿子挑软的捏么。
“鲜卑被我给锤怕了,就只能去寻匈奴人的麻烦了。”他喃喃道。
听上去是件好事儿,不过是胡人内斗而已,他们现在就该坐山观虎斗啊。
但事实真的如此么?
方秉间揉了下手腕,道:“若是鲜卑占据了司州,多半会调转马头攻占雍州,再继续往南向洛州进发。不出意外的话,甚至还能往郑州、冀州走,直接拿下京城也不是不可能。”
因为一旦进入了雍州,基本上就是能够任由胡骑驰骋的平原了,哪里还能挡得住他们的铁蹄。
二人看了下细节,发现此次北胡可以说是全军出动,说他们不是在惦记着那边的州郡,谁信啊?
南若玉摩挲着下巴:“这位鲜卑可汗也真是奸诈,他之所以不先打雍州,而是去找司州的麻烦,也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
“要是我们也如朝廷那般眼睁睁地看着,妄想着跟在他们战后捡便宜,之后的战役怕是就难打了。”方秉间蹙着眉,“咱们的火药也不是无止境的,决定胜负的关键还有各种战术。”
南若玉也很无奈,是啊,热武器好用是好用,但是也贵啊。不然为何方士都是出自富裕的士族家庭,可从来没听说过穷人能够炼丹的。
外头那些拉着一张蟠去算卦的穷困潦倒方士,多是在百姓之中坑蒙拐骗,算不得数。
南若玉定了定心神,挠了挠下巴:“北胡举全族之军南下针对我们,可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把这些年陆陆续续收集到的北境内的地图绘制成了一张,拿到面前和方秉间议论了一会儿,决定要派遣两支军队,一支去雍州,一支从幽州和并州出发攻打北胡的地盘。
二人商议过后,便直接去军营之中找各个将领,将决定和盘托出。
除了还在黎溯郡没能归来的杨憬,其他将官基本上都在圆桌上沉着冷静地听候着主公的安排。
他们如今商讨的还是针对骑兵的战术,具体的战略还得是到了实地之后才能真正地执行。
在大雍朝其实已经出现了针对骑兵的防御工事,其中就是拒马加上鹿角,也就是将带尖刺的原木和金属架布设在阵地前沿,阻拦战马冲锋。
还有之前朱绍所使用的将粮车、战车首尾相连组成环形阵地,步兵依托车阵射击,骑兵难以突破防线的战术,这个也被称之为“函箱阵”。
南若玉把自己想到的都一股脑说出来,旁边负责记录的文吏笔杆子都快写冒火了。
可以在骑兵必经之路挖掘浅坑,坑内插尖桩或者散布带刺的铁蒺藜,可使战马绊倒、蹄部受伤,就能令他们丧失机动能力。还可以用弓弩在百米外击穿骑兵甲胄,打乱其阵型,来个远程火力压制……
骑兵对骑兵,轻骑游击牵制,重骑兵正面硬撼,这也是先前在并州时用到过的,不需要南若玉怎么提醒,这些将领们自己就能挖掘出用法。
而依托地形优势和多兵种协同,就要凭将领们自己的才能了,这个南若玉给不了多大的帮助。
但是对军事能力杰出的将才来说,南若玉提供的想法就已经足够多了。
将士们吃饱穿暖,有抵抗敌人的盔甲和武器,更有医疗大营随军出征,要是有这样强而有力的后勤和队伍他们都不能做出成效来,只怕是流传到后世都会被各种熟知军事的人指指点点,耻笑万年。
将领们在会议上严阵以待,讨论军情时,底下的士兵们也没有闲着,他们的每日的训练可不少。
步卒们主要是训练各种阵型,听从旗令,他们步伐沉重但整齐,乌泱泱地涌入演武场。
盾兵居前,手持近乎一人高的巨型塔盾。他们行动略显迟缓,但推进时盾牌紧密相连,几无缝隙,如同一面移动的城墙。这种盾基本上都能抵御骑兵冲击与敌人密集的箭雨。
矛兵则是居中和两侧。居中的矛兵手中持有超长拒马枪,约有三个成年男子的长度。两侧的兵手中拿的稍短一些,是钩镰枪或长戟,方便他们搅杀敌人。
步卒是根基,尤其在火药时代早期,稳定的阵线至关重要,而这些士兵们也有着长期严训后的服从指令天性,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可以说是大型战役中的精锐之军。
轻骑兵风驰电掣般掠过校场边缘,他们人马皆轻装,负弓携弩,演示的是高速机动中的散射和迂回包抄,其矫捷灵动,已显“其疾如风”的侵掠之姿,是胡人来了看见后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他们手下兵的程度。
等重骑兵在侧出现时,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他们人、马皆披玄甲,在寒冬难得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骑士手持马槊或者陌刀,腰佩骨朵和铁锏。
他们没有做任何冲锋,只是以整齐的队列徐行,展示其如山般的压迫感与铠甲的完备。重骑兵就是这个时代的坦克,是撕开敌阵、践踏士气的强大力量。
而他们每日的训练都是做各种负重,脱下战甲后绝对是精壮剽悍,又匀称紧实,仿佛是雕刻一般完美的躯体。
石家二郎石驰加入的却并非这些兵卒之中,他现在是炮兵。
他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大炮这种武器竟然也在夜以继日的研发之中面世,谁见了不得目瞪口呆啊。